纸页保存得很好,边缘却有几处折痕,像是曾经被人反复打开,又反复压回去。
“这是三年前那份摘录。”谢含章把那叠纸放到苏纾面前。
苏纾翻开。里面列着女学设立旧旨、学生名册、废止前后的调令,还有几名女学生被各家接回后的婚配记录。每一条后头都有出处,每一页都做了标注。
苏纾翻到最后,看到礼部退回的批语。
谢含章道:“看完了?”
苏纾合上摘录:“写得很好。”
谢含章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眉头皱了皱。
苏纾道:“比我昨日做得细。”
谢含章冷声:“你不必奉承我。陛下问学政,也未必是为了女学。”
卢轻蘅劝道:“可问了就是好事啊。”
谢含章没说话。
裴掌事进门时,三人都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案上的旧摘录,又看了一眼谢含章。
“拿出来了?”
谢含章低头:“是。”
裴掌事没有多问,只走到案前,把那份旧摘录翻了一遍。
苏纾这才意识到,裴掌事早就知道。
裴掌事看完后,把摘录合上:“既然拿出来了,就重新誊一份。”
谢含章应声:“是。”
裴掌事又道:“苏纾,你把昨日查出的四项旧档,与谢含章这份女学旧制考合并成一份。”
苏纾点头:“是。”
卢轻蘅立刻举手:“掌事,我呢?”
裴掌事看她:“你负责把京畿学馆三年名册重新核一遍。名字、籍贯、年龄、考课,全列出来。”
这一整日,女官署正堂都没有闲下来。
谢含章誊旧摘录,苏纾合并条目,卢轻蘅核名册,裴掌事亲自看每一页出处。几个小女官被调来搬旧档,进进出出,连茶都换了三轮。
到午后,礼部的人来了。
“裴掌事,礼部奉旨来取女官署旧学摘录。”
裴掌事把封好的文书递过去。
礼部主事接过,看见封面上“女学旧制考”几个字,眉头微微一跳。
“这也是今日所报?”
裴掌事道:“三年前旧摘录,今日复核,仍无废止明文。”
礼部主事迟疑:“此事……”
谢含章忽然开口:“三年前礼部批过,女官署不涉学政,毋庸再议。”
礼部主事脸色一僵。
苏纾把另一份名册推上前:“所以今日一并附上京畿学馆名册、修缮账、寒门入学旧额。若礼部仍认为毋庸再议,也请照旧批回,女官署照例留档。”
礼部主事最终没说退回的事,只把文书收好:“下官会呈尚书。”
裴掌事道:“有劳。”
礼部主事一走,大家立刻长出一口气。
傍晚时分,宣政殿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内侍来女官署传话,裴掌事起身接旨。
内侍展开明文道:
“陛下问,女官署所呈京畿学馆旧档,是否皆有出处?”
裴掌事答:“皆有出处。”
内侍又问:“女学旧制考,何人所作?”
谢含章站出来:“回陛下,臣三年前所作,今日复核。”
内侍看了她一眼,继续念:“陛下命,女官署将女学旧制考、京畿学馆名册、修缮账、寒门入学旧额,皆另封一份,明日送宣政殿。”
内侍继续道:“另,苏校书既熟旧学典册,明日随裴掌事入宣政殿回话。”
裴掌事接下明文,送走内侍后,她把明文放到案上:“明日不是儿戏。礼部、国子监都可能在。你们今日整理出来的每一处,都要有出处。苏纾。”
苏纾站起来:“在。”
“你发现的问题,你自己说清楚。”
苏纾点头:“是。”
裴掌事又看向谢含章:“你三年前那份摘录,明日也要备问。”
谢含章道:“是。”
卢轻蘅赶紧问:“那我呢?”
裴掌事道:“你把名册核对完,若明日问到具体处,你答。”
这一晚,女官署灯火通明,苏纾回直舍时,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洗漱完,坐在床边,还是把白日整理出的条目又过了一遍。
谢含章三年前递过摘录,被礼部退回。这些东西单独看,都能被压下去。可现在被放在一起,再由皇帝亲自问,就不一样了。
苏纾把纸页叠好放在桌上。
她吹熄灯,躺下没多久,又睁开眼。
不对,她原本只是想出宫。
现在事情怎么越来越像她要去查大昭的教务系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日天未亮,女官署便忙成一团。
裴掌事从里间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女官,手里各捧着一匣旧档。
“走吧。”
女官署众人行礼应是。
到了宣政殿外,那里已经站了不少官员。
礼部的,国子监的,还有几位她不认识的朝臣。
有人看见女官署一行,低声议论起来。
殿门开了。
内侍站在阶上,高声道:“传女官署入殿。”
苏纾抱着旧档,跟着裴掌事进去。
御案后,秦临抬眼看向她。
礼部尚书站在一侧,国子监祭酒站在另一侧,满殿目光都落到女官署几人身上。
苏纾停在殿中,低头行礼。
“臣苏纾,奉旨回话。”
秦临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到她怀里的旧档上。
“苏校书。”
苏纾应声:“臣在。”
秦临把昨日那份摘录放到御案前。
“你说,京畿学馆三年名册有假。”
殿中数道视线立刻压过来。
苏纾站直了些,“回陛下,不是臣说有假。”
她抬眼,看向周围一众大臣:“是旧档里有人做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