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回府的时日比那字条上邀她相见的时间还要早,沈婉仪收到消息后,在公主回上京的当日一早便等在了她的府门前。
萧芸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眉梢一挑,缓步走来,“这不是御史大夫夫人?稀客啊。”
沈婉仪敛衽行罢礼,垂眸开口,直接表明来意,“殿下,臣妇有事想请殿下解惑。”
萧芸略一沉吟,唇边露出一抹浅淡的玩味,“让我猜猜,不会是和柳大人有关吧?”
沈婉仪颔首,“是。”
被她猜中来意,沈婉仪心中并不觉得意外。
上次在赏花宴最后离去时,她和她说的那些话句句都绕不开柳青砚,最后还特意嘱咐她回去好好想想,恐怕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有一日会来找她了。
“跟我进府来吧。”
沈婉仪紧随永宁公主踏入府门,绕过层层回廊,行至府中水榭边。九月初风已带凉意,池中残荷半枯,水面浮着几片枯黄荷叶,岸边的月桂落满细碎金蕊,风一吹,清甜香气漫了满身。
萧芸屏退众人,留下她们二人在水榭中的石凳上相对坐下。
“西山白露,这应该合你口味。”萧芸说着,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沈婉仪伸手接过瓷杯,指尖触到杯壁温热,轻声道谢。
杯中茶汤清浅莹白,上浮一层细细的茶雾,热气裹挟着清润的草木香缓缓散开。叶片在水底舒展,汤色透亮,抿一口,是白露茶独有的清甜,不带半分苦涩。
坐在对面的萧芸见她垂眸喝着茶,莫名地笑了,“这情景若是要让十年前的我知道,她绝对不敢相信。”
沈婉仪听她提起从前,唇边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萧芸抿了一口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我本以为我和你说了那些话之后,你不出几日时间就会找上门来,但是没想到你却现在才找过来。”
她抬眸看着她,戏谑道,“怎么,莫不是柳大人给了灌了迷魂汤,把你迷得走不动路了?”
她虽在笑,但沈婉仪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几分讽意。
她垂下眸抿了抿唇,轻声道,“殿下说笑了。”
“确实是在说笑。不然他若真的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你今日想必就不会来了。”
萧芸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的杯沿,平静道,“你要问的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
“梁钺的死确实和他有关。”
虽然之前就已经几次三番预料过这个答案,但当真相就这么直白地摆在她面前,沈婉仪的握住茶杯的手还是免不了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接着问些什么,可是唇瓣翕动了好几次,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冗长的沉默过后,她总算缓过神来。
她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人,轻声问,“个中原因,殿下能否告知一二?”
萧芸端起手中茶杯,转过头不再看她,“这我不能告诉你,你若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回去问他。”
“反正你已经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了。”
沈婉仪抿紧了唇,握住杯身的手攥紧又松开,她和永宁公主谈不上是至交,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这般机密她能告诉她这些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垂下眼帘,轻轻起身,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多谢殿下告知。既然殿下不便多说,臣妇也不再多问,这便先行告退,不打扰殿下了。”
萧芸转回视线,朝她桌上的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茶水瞟了一眼,“你这就要走了?慌什么,好歹把这杯茶喝完再走。”
沈婉仪闻言抬眼浅浅看了眼桌上温热的茶水,略微踌躇,复又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
待到杯中茶水见底,她将茶盏轻放在桌上,叹道,“这西山白露喝完唇齿留香,不愧是上等的贡茶。”
她说完,准备起身告退。
哪知萧芸听到她这话后却道,“你喜欢就好了,我让人给你拿些你带回去。”
沈婉仪本是随口一夸,哪知却引得她相赠,连忙摆手推辞,眉宇间添了几分局促。
萧芸有些不悦,“本公主赐给你,你就接着,别和我推三阻四的。”
她既这样说,沈婉仪也不好再推辞,待侍女把茶叶拿过来,她恭敬接过,再度起身俯身行礼,“多谢殿下赏赐。疑问已解,茶水已尽,臣妇就不再叨扰了。”
萧芸看见她离去的身影,心头莫名一动,忽地开口,“你会和他和离吗?”
沈婉仪脚步一顿,回过头正准备开口,忽听萧芸又道,“虽说我很乐意看见你和他翻脸,但是我还是要好心提醒你,若是没有把握,就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不然会适得其反的。”
萧芸并不知她手中已经有两人签好了的和离书,对于她的善意提醒,沈婉仪缓声道,“多谢殿下提醒,我心里有数。”
“臣妇告退。”
她说罢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出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