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在看着他。
它是什么意思?
它在警告他吗?
警告他不许再对安泽黎痛下杀手吗?
所以,现在安泽黎看不见他,也是鬼母动的手脚?
陶珩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鬼母,不知过了多久,鬼母的身影才渐渐消失,安泽黎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陶珩君。
不久前被掐住脖子的画面似乎仍在眼前,安泽黎不受控制地后退了步,他惊恐地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到车门上,直到退无可退。
陶珩君看着他没说话。
安泽黎也不敢说。
又过了半晌,陶珩君才扯扯唇角,说:“你难道没意识吗,刚刚,鬼母抱住了你。”
安泽黎慌乱地向四周看去,想要寻找鬼母的踪迹,但什么都没有。
“它已经走了。”陶珩君说着,直接盘腿坐到了地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忘记拿出去的香烟和打火机,掂出一支烟,含住,点燃,深吸了一口。
陶珩君现在急需冷静,他需要压下自己全部不合时宜的情绪。
“你要小心了。”陶珩君说:“之前安泽黎就是被它害死的。”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这荒唐的命运,从安泽黎身上又落到了另一个安泽黎身上。
安泽黎始终紧盯着他,不说话。
这时候看着他的表情,陶珩君就意识到一件事——
这几天好不容易“演”出来的感情,又崩盘了。
一切又回到原点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是吧,避免过界。
但过了几秒钟,陶珩君别开眼看向别处时,还是没忍住开口说:“我不记得我原来的名字,也不记得我邻居的名字,我什么都不记得,就好像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就悄悄失忆了。”
“你也不用再问我那些问题了,我回答不出来。”陶珩君又说:“或许我一直执着着安泽黎的事儿,根本没意识到可能我身边也存在着一个像‘鬼母’一样的存在,正在悄悄夺走我的生命。”
“现在是失去记忆,以后是失去什么就不好说了,所以我才会那么激动。”
陶珩君含着烟深吸了口,再吐出,周遭没有风,那烟雾便围着他旋转,就像一层薄薄的白纱,悄然盖在他的头上。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陶珩君居然会解释了。
这家伙居然舍得张开他那张尊贵的嘴了。
安泽黎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他扭头看了眼四周的环境,问:“这是哪儿?”
陶珩君看他一眼,说:“我原本准备把你带去公司的,你没呼吸了,我试试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让你活过来,结果半路不知道撞上个什么东西。”
“所以,东西呢?”安泽黎问。
“没了。”陶珩君满不在意地说:“可能是哪个埋伏在附近的怪物,就等着这么给我来一击,现在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你确定吗?”安泽黎又问。
他觉得这事儿挺危险的,在路上突然出了车祸,这家伙弄得浑身是血,结果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坐在地上抽起烟来了,甚至连车祸原因都不清楚。
安泽黎不知道是该说他心大,还是说他豁达。
陶珩君说:“之前也没少撞,习惯了。”
“我圈了那一块儿地,把怪物都吸引过去,又不给他们鲜活的食物,他们心生怨恨很正常。”
这是陶珩君能说出来的话?
果然,下一秒,安泽黎就听见陶珩君说:“但你放心,每次造成车祸的怪物都不是同一个,因为我每次回去,如果没人愿意承认罪名,我就会把所有的怪物都杀掉。”
“既然不愿意道歉,就到地狱去忏悔吧。”
陶珩君将烟蒂扔掉,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缓步走向安泽黎。
安泽黎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因为他不确定,方才陶珩君说的话是不是在暗示他,对于陶珩君来说,他也是随时都能捏死的蚂蚁,瞧瞧,目前为止,他不就连着两次都险些死了。
陶珩君停到安泽黎面前。就在安泽黎以为他要说什么时,就突然感觉到他的手臂搭到了自己的侧腰上,紧接着——
安泽黎被搂进了一个怀抱。
陶珩君紧紧地抱住了安泽黎,他把脸埋进安泽黎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陶珩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安泽黎失去呼吸的时候,那种在有人死亡时才出现的不舒适感又出现了,他只以为那是焦躁。
但现在,不舒适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感,好像悬空已久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地面上。
安泽黎被抱得微微一愣,但他也不敢说什么。经过这一遭,陶珩君在他心里彻底成了不稳定的精神病患者,被狠狠贴上了“惹不得”的标签。
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抱住陶珩君,给予回应,还是就这么呆愣愣地站着,任由对方索取。
过了许久,安泽黎都没做好决定,陶珩君的声音便闷闷地传了出来:“你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因为你想象过成为我吗?”
“成为我,成为陶珩君,让你觉得很恐怖吗?”
“……..”
“不…..不是的。”安泽黎讷讷地开口说。
过了几秒,安泽黎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想好了到底该怎么说:“…..陶珩君,你记不记得我之前看到照片里的人在动,昨晚我看到那些照片都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你小时候的照片,还有…..”
安泽黎将那些细节一一交代了出去,他彻底放弃了继续挖掘陶珩君身上秘密的念头,只想老老实实完成任务。
至少,别再让他面临死亡了。
陶珩君听了后,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他说:“你的意思是,我那个早亡的邻居也叫安泽黎,而且他也长着你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