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安泽黎脸上挺干净的,他那么一蹭,反倒蹭上了灰,小脸灰扑扑的,就像刚干完苦力回来。
陶珩君挑了挑眉头,侧过身让开位置,说:“快进来吧,一会儿风大了,别着凉了。”
“哦。”安泽黎应了声,却没直接进来,而是弯着腰,费劲巴力地把电视机抬起来,才一步步慢吞吞地朝着陶珩君走过来。
陶珩君对猫狗这类动物不感兴趣,但现在,安泽黎这模样特像是那种培育出来的宠物狗,由于近亲繁殖才能保留最完美的品相,所以这类宠物狗的智商通常不高。
俗称,脑袋不好使。
安泽黎现在看起来就没什么聪明劲儿。
陶珩君没动,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安泽黎搬,尤其是电视机的体积太大,他还拦在门口,安泽黎到门前就要停下来,仔细丈量角度,考虑该怎么搬才能让电视机完好无损地进门。
都到这种程度了,他都不敢直接让陶珩君躲开。
陶珩君笑眯眯地盯着他。
安泽黎不经意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陶珩君可是很少这么笑。
他这么一笑,安泽黎就感觉有什么坏事儿要发生了。
安泽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怎、怎么了。”
“没怎么啊。”陶珩君说:“我看起来像有事儿的样子吗?”
不仅仅是像。
但安泽黎不敢说。
安泽黎咽了下口水,接着尝试把电视机横过来搬进门,结果他刚有动作,陶珩君就伸手把电视机接过去了。
陶珩君进去了,留给他一道背影。
安泽黎:“……..”
陶珩君是不是怕他把电视机磕坏了,还是已经磕坏了?
安泽黎连忙跑过去,顺手把门带上,他跟在陶珩君屁股后面,左瞧瞧,右看看,始终没看出来电视机到底哪磕坏了。
陶珩君刚把电视机放到地上,一扭头,就看见安泽黎满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屁股。
“……..”
“不是。”安泽黎尝试狡辩,呸,解释:“刚刚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电视机,我不是在看你的屁股。”
陶珩君盯着他没说话。
安泽黎连连摆手:”真不是。”
“你、你知道的。”安泽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说:“之前安泽黎当你的丈夫的时候,也没动过你的…..那什么,更别提咱俩现在这关系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更不可能觊觎你的屁股了。”
陶珩君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安泽黎没辙了,只能眼睛一闭,脖子一抻,说:“咱俩现在要是那什么,就算乱.伦。”
“……..”
周遭死寂一片,似乎连空气都停止流动了。
“你怎么知道?”陶珩君问。
他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啊。
结果,安泽黎就听见陶珩君接着说:“你怎么知道‘乱.伦’?”
他问这个?
安泽黎眼神闪躲着解释:“之前看新闻的时候,有一段新闻播报过…..类似的案子,然后我就记下了。”
“我也不是非要学这种词的,但是我能接触到的东西实在是太有限了。”安泽黎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时候我只是想尽可能多得学一点儿东西,我怕以后等我的状态稳定了,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出门了,你身边那些人会嘲笑你找了我这么一个失去记忆之后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安泽黎的心脏有些绞痛,因为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也是曾经那些日日夜夜必须要面对的。
陶珩君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陶珩君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安泽黎和那些“安泽黎”都不一样,不是因为他们从被创造出来起始便拥有不同的性格,而是因为其他的“安泽黎”都是在用最黏腻的痴恋形式对待他,这个安泽黎却是真真切切地动过脑子,想过以后。
为什么呢,难道他教这个安泽黎的东西比教给其他“安泽黎”到东西太多吗?
并没有。
陶珩君有自己的任务进度,大多数时间的相处都是无意义的重复,他也并不想让他们学会更多,因为学得更多,就代表他们看穿真相的可能性更大。
那是最应该被避免的。
电视机里的那些新闻都是陶珩君一个个导入的,每个新闻都有自己独特的作用,既要让“安泽黎”知道外界的基础知识,又要让“安泽黎”在已知的现实里更加依赖他。
而那则“乱.伦”的新闻是最不起眼的,它的时长最短,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考察“安泽黎”是否具备人应有的道德底线。
通常情况下,在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大多数“安泽黎”都会顺势问起有关亲人的事。这个安泽黎呢?他当时做了什么来着?
陶珩君已经记不清了。
陶珩君弯了弯眼睛,问:“你很想学东西吗。”
安泽黎顿时有些惶恐,学东西就代表要接触更多的东西,就代表自由将更靠近他,但陶珩君真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安泽黎低垂着脑袋,说:“现在没那么想了。”
“为什么?”陶珩君问:“因为你意识到以后没法以‘陶珩君丈夫’的身份陪我出席其他场合了吗。”
“你更想做我的丈夫,是吗。”陶珩君突然凑近,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安泽黎,将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陶珩君的手抚摸上安泽黎的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替他抚开耳旁碎发。
他说话时的音量刻意压低,一切就像是有意为之的引.诱。
安泽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变快,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无比绝望。
因为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脱口而出那句:“是的,我要做你的丈夫,我想做你唯一的丈夫。”
安泽黎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内蔓延开的瞬间,他才开口说:“…..妈咪,请不要这样对我。”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个答案比什么都更合适。
他在卑微地乞求。乞求陶珩君给他一条生路,而不是再次把他拽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