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陶珩君正在电梯上。
电梯缓缓上升,电子屏幕上的楼层数正在缓慢跳动,金属电梯门上清晰地倒映出陶珩君的模样。他已经换上了刚买的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全部系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视着门上自己的倒影。
“叮。”
电梯门打开。
但展露出来的压根儿不是什么规整的写字楼办公室,里面的灯光森冷明亮,赫然是类似于居民楼般的布局,长长的走廊左右两侧都有一模一样的三扇门。陶珩君从电梯踏出去的一瞬间,眯了眯眼睛。
他右拐,直接走向了右侧第一个房间。
门侧有块电子屏幕,电子屏幕自动扫描陶珩君的瞳孔、面容、指纹,在三秒钟后,门缓缓打开。
陶珩君走了进去。
门内的灯光自动亮起。
正对着门的方位是一个高大的铁质柜子,柜子上摆放着和隐藏抽屉里完全相同的药剂,粗略望去,药剂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柜子,估摸着能有几百瓶。
而在房间右侧,还有着两个窄窄的长台,长台上摆放的并非什么资料文件,而是残肢断臂。
靠前的长台上放着的是个完全被解剖了的手臂,那手臂的颜色无比苍白,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过一段时间。
手臂旁还摆放着几块玻璃片,玻璃片下方压着的像是某种组织的切片。关键是,你仔细望过去时,甚至还能隐隐看到那些组织中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另一个长台上摆放的则是一块完全不像肉块的肉块,其侧面的组织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了,那是融化状态下的血肉。
这些,全都是陶珩君从自己身上亲自切下来的,只为了研究他目前究竟转化到了哪一步。
而这种转化又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什么影响。
陶珩君走进去后,房门自动关上。他没过多停留,拿了两瓶药剂,看眼玻璃片下组织的情况,便又出了门。
他拿着药剂走向更深处的房间。
同样的开门方式。
这个房间和方才那个房间不同。
这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设备,空间也要更大一些,看起来像是两个房间打通后合在一起的。
其中有个较大的台面,上头放着个插满管子的装置。陶珩君走过去,摁下装置侧面的摁钮,拔出一根管子,将两瓶药剂用注射针注射到了管子里。
重新将管子插好后,陶珩君抽出来个凳子坐下,调了个二十分钟的闹钟。
在闹钟响起后。
陶珩君起身,打开装置最上方的盖子,只见,里面似乎曾经放入过某种物质,物质已经被药剂腐蚀成了碎渣。碎渣浸泡在析出的未知溶液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小。
陶珩君从旁边拿起个铁片,将其伸进液体中一部分,再拿出,将吸附在铁片上的液体蹭到自己的手背上。
那液体没在他的皮肤上造成任何伤口,他却明显感觉到,一种很强烈的剧痛正在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陶珩君拿出鬼母液体,将液体滴到那块皮肤上,液体几乎在一瞬间就凝实成了个类似果冻状的东西。
这液体若是作用到鬼母身上,很快就能将鬼母转变成能够切实触摸的实体。
陶珩君拿出解析药剂,敷到那块皮肤上,过了几分钟,疼痛便消失了。
他没去管自己,而是低头摆弄着那个装置。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鬼母现身,就可以利用这个装置将特殊液体喷射出去,从而限制鬼母的行动,让其没那么容易逃离。
陶珩君拿出个玻璃瓶,将已经析出的液体完全提取出来,存储到玻璃瓶中,再将玻璃瓶放到一旁的小型冷藏室里。
之后,他又在装置中添加了些制取材料。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陶珩君看了眼时间,准备到超市里去买点儿食材,就可以去找安泽黎了。
他坐上电梯,安静地等待。
但在电梯门打开后,他第一眼却看到了个浑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陶珩君像没看到他一般,径直走出去,同那人擦肩而过。可就在此刻,那人突然伸出手抓住陶珩君,声音嘶哑地说:“公司准备让我回去了。”
“他们因为我变成怪物将我辞退,却又因为我变成怪物想将我聘请回去参加项目研究。”
听此,陶珩君脸上表情变都没变,他轻飘飘地说了句:“恭喜。”
“你难道就不准备回公司吗?”那人问。
“没必要。”陶珩君摊开手,说:“现在这就是我自己的公司,我何必到别人的公司里打工。”
“自欺欺人。”男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了原本被遮挡在帽檐下的脸,如果安泽黎在这儿,肯定会立刻认出,这个男人不就是那时在咖啡厅里遇到的陶珩君的前同事。
“你也是在公司里转化成怪物的,即便你瞒得很好,功成身退,可一旦他们察觉到异样,就会立马派人把你‘聘请’回去的。”
“那要看程度。”陶珩君说:“我只要刚好卡在‘变成了怪物,但又没有什么研究价值’的范畴内,他们自然不会管我,甚至像扔垃圾一样,生怕我再和公司扯上关系。”
“但你就不行了。”陶珩君转眸看向男人,面露怜悯,吐出的字句却刀刀凌迟:“你太蠢了,什么都藏不住。”
“但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男人大叫着:“那项实验,原本应该是你打头阵,原本应该是你因防护不当而被怪物抓住,被其转化的,我现在都是替你承受的。”
陶珩君嗤笑了声。
陶珩君也不算骗了安泽黎,毕竟他曾经确实就职在一家很不错的生物公司,可惜,公司里的蠢人太多,算计也太多。
就说眼前这个蠢货,分明是自己想要夺了陶珩君的功劳,私自篡改职务分配,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如今却跑过来赖陶珩君了。
那时候陶珩君早就知道公司的安排,他们想要创造一场意外,创造出一个公司内部的“怪物”,毕竟,如果研究者能够成为被研究的物种,一定能够更高效地创造奇迹。
陶珩君本身就准备转化成怪物,他顺水推舟,直接跟上司自荐了一把,谁知道半路闯出来这么个蠢货。
他的不完全转化也彻底打乱了上头那些人的计划。
男人是被感染性怪物转化的,他的整个身体里充满了腐蚀性的物质,但由于他是在意外中被转化的,身体根本没有完全转化,而是处于半怪物半人类的状态,他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身体里的腐蚀性物质。
他每天都痛苦极了。
这样的他,既无法继续做原本的工作,也无法更切身体会到被研究种类的特殊之处。
换句话说,他毫无用处。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到这儿的地址的,居然还能追到这儿来。
陶珩君无心于他辩论,太过浪费时间,便后退了步,拉开两人距离后说:“是啊,所以我很愧疚,我把自己也变成怪物了,现在咱俩是同类,高兴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你根本就不懂我现在到底有多痛苦。”男人说:“我就像在被人反复撕裂,而你呢,居然还能和自己的同性爱人悠闲地享受人生。”
“陶珩君,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我会如实告诉公司你的情况的,你等着吧。”
陶珩君呵笑了声,说:“行,我等着。”
且不说上头那些人会不会为了他来得罪陶珩君这个确实有能力且真正为公司创造出难以替代的价值的老员工,就说他现在这状态,恐怕就没有几个人会信他的话。
而且,陶珩君会怕他们吗?
陶珩君舔了下嘴唇,说:“如果没有其他的话,就赶紧滚吧,趁着我还有耐心。”
男人却再次伸出手,试图抓住他。
“啧。”陶珩君扯扯唇角。
他干脆利落地一脚下去,男人就飞了出去。
“无能愚蠢又自负至极的老鼠就该老老实实在下水道里建设自己的伟业,为什么要跑出来吓唬人呢。”
陶珩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蹙眉头,似是很难为般,说:“我胆子很小的,你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说完,他就走了。
他没有闲心去关照小老鼠的想法,毕竟家里还有个真胆小的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