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衣服不会脏,不会坏,甚至不会出现褶皱。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安泽黎吞下了泥土,没法继续保持游魂那精准复刻的状态,身上的衣物被压出了许多褶皱。
甚至随着安泽黎的蹭动,他的衣摆都被蹭了上来,露出一节柔软白皙的小腹。
就像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孩子。
陶珩君望着天花板发呆,原本,他应该在醒来后便直接出门,回到另一栋房子里,毕竟他的新丈夫还在昏迷,若昏迷时间超过一周,那具身体就会再次融化毁灭,重新回到陶珩君身上,他又需要进行切割缝合。
而且,他也需要对新丈夫进行“培养”了。
他总不能因为这个安泽黎,而放弃其他所有的安泽黎。
但现在,他就是突然有些不想动。
或许是因为这栋房子本身就有问题,当初启动招魂仪式,导致这附近一片的阴气都极重,容易引起负面情绪的堆积。所以才导致陶珩君现在有些消极怠工。
陶珩君躺了约莫十分钟,见安泽黎仍不见有醒来的趋势,才缓缓将安泽黎从自己身上挪开,起了床。
陶珩君简单洗了把脸,用清水漱了口,整理了下身上衣服,就准备出门。当然,他并不打算直接回到新丈夫身边了,既然已经耽误了时间,不如干脆把这栋房子的问题都解决了。
陶珩君出门后,直奔围栏。
围栏外是一片荒地,一眼望过去,没有任何人影或其他生物存在的痕迹,但陶珩君被密密麻麻的鬼魂注视这么多年,早就对窥探的视线格外敏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只要陶珩君试图穿过围栏,他们就会立马冲出来将陶珩君撕裂。
陶珩君在围栏后站了会儿,好似只是出来望风,但过了几秒,待周遭风声渐渐落下时,他突然有了动作。
陶珩君爬上围栏,敏捷地跳到了围栏另一边。
很快,无数道黑影窜出,就连天上的云彩也染上了阴沉的灰色。
那些黑影的目标是陶珩君。
但陶珩君已经很平静。他蹲下身,背对着那些黑影奔来的方向,挖开围栏紧贴着的土壤,挖出个小小的凹槽,然后伸出手臂,将手腕凑到嘴边。
他张开嘴咬了上去。
就在嘴里弥漫开血腥味的一刻,那些黑影也奔到了陶珩君的身后,就在它们狰狞地伸开爪牙,想要将陶珩君撕裂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开始冒起了白烟。
剧烈的疼痛导致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陶珩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将正在流血的手腕伸到凹槽正上方,血液缓缓滴落下去。
他当然不会害怕,毕竟这些用来阻挡怪物的围栏,之所以能令怪物恐惧,就是因为这里面加了鬼母产生的液体,还有…..他的血液。
大道士说,陶珩君的血液是极阴之血,或许是因为他出生的日子不对,又或许是因为他的亲生父母做了什么违背人伦的事儿,才导致他的血液背负了极重的阴气。
而鬼母产生的液体也是极阴之物,毕竟它是怨念的化身,最能催动世间万物的怨气。
这液体加上陶珩君的血液,自是最好的阴物。
鬼魂与怪物也为阴物,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其最惧怕的便是阳气聚集之物,但实际上,他们更怕极阴之物。
世间万物皆是因果相伴、正邪相依,他们本就是浑浊造物,唯一能支撑着他们维持自身完整度的,就是那少得可怜的纯净,若是仅靠浑浊肮脏便能成为完整体,这个世界怕是早就完了,垃圾场最先成为重灾区。而极阴之物能加重其身躯灵魂之内的怨气哀念,将其所拥有的那一丁点儿纯净都彻底抹杀。
于是,烟消云散。
陶珩君在围栏周围加了些鲜血,他没有携带现成的鬼母液体,但从他身上取用,只能通过融化身体的方式。
或许是因为他是借用鬼母液体来完成向怪物的转化的,所以他自身也可以产生鬼母液体,却无法完全自如地分泌。
如今,他的新丈夫在昏迷,他的身体无法分化,也没有无法从外部用鬼母液体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刺激,所以他要是想制造鬼母液体,只能割掉自己的肉,将其埋到土里,让其自行分解。
血液与鬼母液体混合后,就会顺着栅栏向上覆盖,成功达到抵挡怪物的效果。
陶珩君没带刀出来,他干脆直接用牙咬掉自己手腕上的肉,再吐进去。
疼痛依旧存在,陶珩君却面无表情。
那些怪物要是早些见到他这个模样,大概就不会傻兮兮地扑上来自取灭亡了。
陶珩君的身体能够自动恢复伤口,这个能力在其他人眼中是无敌的,毕竟这就代表着,只要无法短时间内为其留下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的致命伤,他就永远无法死亡。
同时也代表着,除非你能掏出他的心脏,或摘下他的头颅,否则他就不会死亡。
哦,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让陶珩君自己放弃生命,只要他失去了求生的意识,恢复能力就会自动停止。
陶珩君再回到房子里时,一进门,就发现安泽黎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醒了?”陶珩君说。
安泽黎看他一眼,就愣住了。
陶珩君脸颊上沾染着几滴干涸的血液,衣服上更是惨不忍睹,袖口几乎是让血液浸湿了,仍在滴答滴答地向下淌血。
“你出去和那些怪物搏斗了?”安泽黎问。
他原本以为陶珩君已经走了。
“没有。”陶珩君进门,走到厨房里,脱掉自己身上染血的衬衫,扔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刷掉一部分血液,他接了一捧水,随便蹭了蹭自己的脸,说:“出去检查了一下栅栏。”
所以,他肯定和怪物正面接触过。
“这些都是那些怪物弄的?”安泽黎心惊肉跳地走到陶珩君身边,陶珩君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他找不到伤口,只能看得到血液。
“你没受伤吧。”安泽黎还在问。
“受伤了。”陶珩君故意说:“但是我恢复能力不错,已经全都复原了。”
停顿了下,陶珩君又说:“那些怪物很凶残,我能从他们手里活下来,你要是出去,估计连个渣都不会剩。”
安泽黎哆嗦了下。
看他被吓到,陶珩君在心底“啧”了一声。
陶珩君低头,看着衬衫上的血液缓缓晕开,伸出手将衬衫从水池里捞起,检查了番,发现仍有一小片血液顽固地残留在布料上。
但这栋房子里没有任何清洗血液的东西,光是用手搓,估计也会留下一层浅浅的痕迹。
陶珩君干脆把衬衫扔了。
看着他的动作,安泽黎愣了愣,问:“你把它扔了,你穿什么?”
“外套。”陶珩君朝着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抬了抬下巴。
“哦。”安泽黎呆呆地应了一声。
陶珩君将外套套上,系了两颗扣子,才出声问:“你想吃什么?”
安泽黎没想到他人性未泯,还能记得他是要吃东西的。说实在的,安泽黎现在真就是半点儿都不饿,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不算常规状态下的“活着”,所以感觉到饥饿的速度被拉慢了。
保险起见,安泽黎还是说:“随便弄点蔬菜和米饭…..再弄点调料,我自己做就行。”
顿了顿,安泽黎又补充了句:“或者你给我弄过来两个游魂,我研究一下我到底要吃哪个。”
陶珩君没理他第二句话,直接说:“过会儿我过来给你送蔬菜和米饭。”
说着,他转身就走了。
安泽黎下意识问:“你要回…..家了吗。”
“没有。”陶珩君看了眼时间,说:“去公司。”
毕竟他昨天在公司研究出来的装置,还在等着他去确认情况。
抓鬼母总需要专门的设备吧。
陶珩君喜欢万事俱备。
陶珩君出门后,就发现安泽黎没跟着到门口送他,而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陶珩君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宝宝,你是不是该过来跟我道别?”
说的次数多了,“宝宝”这两个字越用越顺口。
安泽黎慢吞吞地走过去,说:“再见。”
陶珩君没应声。
安泽黎重新说:“再见妈咪。”
他垂下眼睛,补充了句:“…..我会在家等你的。”
陶珩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说:“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