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陶珩君只是尝试寻找和安泽黎相似长相的人,通过蓄意靠近,尝试将那些人的性格培养成安泽黎的性格。
可这个方法的效率实在太过低下。
那些人愚蠢愚昧,根本就不可能拥有安泽黎那样的性格。
直到——
陶珩君彻底转化成怪物。
他成功了。
可他并未转化成鬼母,而是不知为何种类的怪物,他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融化、蔓延。
他就像被火烧化了的蜡烛小人。镜子里的他如此恐惧丑陋,连五官都不再清晰,他惊悚地看着镜中人。
他早就猜想过失败的后果,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过了整整三天,他的五官开始复原,轮廓渐渐清晰。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猛然发现,身侧居然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连体人。
陶珩君很冷静。
家里没有专门的刀具,他就用厨房的菜刀将另一半身体生生砍了下去。
他怕失血过多,便砍一点儿就缝一点儿,他镇定自若地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切割、缝合,好像他早就这样做过无数次。
那被切割下来的身体是没有意识的,也不会自己动弹,只是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地上,却保留着呼吸、心跳。
他将尸体藏在房间里,放到安泽黎尸骨的陪伴,夜里,他就坐在床边看着,直到分割第二天,那具尸体开始融化,变成液体后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他又要开始切割、缝合。
一次又一次。
陶珩君开始在实践中摸索方法,摸索它产生的原因。
直到陶珩君发现,某种营养液与鬼母产生的液体混合后会变成一种具有特殊作用的药剂,只要将那药剂注射进附加身体的血管里,它就会渐渐拥有意识。
它就像个刚被创造出来的机器人,没有记忆、只是被灌输了人类行动的基本规则。
陶珩君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最好的材料。
他能将它转变成最适合安泽黎寄生的躯壳。
可它的外貌和陶珩君一模一样。
陶珩君就开始亲自动手改造。
问题存在,就代表一定有解决的办法。陶珩君很有耐心,也有无限次尝试的机会。
可改造出来的“安泽黎”却像陶珩君一样是怪物,性格底色也是随机的。陶珩君尝试去掰正,却发现掰正远不如直接杀死后在创造一个新的来得快。
于是,每当他发现偏离过多时,就会直接动手杀死那些“安泽黎”。
至于“安泽黎”变成的游魂。
无视他们就好了,他们阻止不了陶珩君的脚步。
陶珩君摸着安泽黎的脑袋,说:“你是在我身边存活时间最长的那一个,因为你的性格最像安泽黎,你有可能成为最完美的‘替代品’。”
陶珩君没有全盘托出,只交代了一部分。
他不想激起安泽黎的反骨,但此时此刻,却又忍不住多说了些。
陶珩君这辈子没有朋友,家人更是跟没有没什么区别,自从安泽黎死后,他便形单影只,难得说些什么,要么是在研究该如何让安泽黎复活,要么就是在陪那些替代品演戏。
他的人生单薄得可怜,一摸上去,几乎全是谎言。
“但我让你失望了。”安泽黎扭过脑袋,躲开陶珩君的手掌。这种时候,他不应该躲开陶珩君的触碰才对,但他忍不住。
只要是个好有些脾气的人,都无法淡定自若地听着昔日枕边人诉说自己的替代史,甚至毫不遮掩地承认他只是无数替代品中陪伴他时间最长的那个。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安泽黎觉得,在陶珩君眼中应该是没有的。
没有感情作基底,就注定了朝夕相处的种种早晚都会成为废墟。
只不过他能亲眼看到这废墟。
安泽黎反复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陶珩君清楚地看到,他的脊背在颤抖。
陶珩君问:“哭了?”
毕竟安泽黎很爱哭。
“没有。”安泽黎说:“就是有点儿困了。”
他又撒谎了。
但这次,陶珩君原谅了他的谎言。
陶珩君关掉台灯,掀开被子爬上了床,他将安泽黎摁到自己怀里,双手搂着他,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说:“那就睡吧。”
“嗯。”安泽黎闷闷地应了一声。
其实,有时候陶珩君会怀疑,是不是安泽黎的魂儿早就回来了,甚至有一部分已经寄生在了眼前这个安泽黎的身体里,否则,为什么其他的“安泽黎”的性格都更像他这个本体,只有眼前这个安泽黎身上能有几分他的影子。
所以,陶珩君才选择给他三次机会,而非在第一次触犯禁忌时便直接杀死。
可上次那两个怪物道士来的时候,见到了眼前这个安泽黎的游魂,却不认为他就是曾经那个安泽黎。
他们说:“这个过程是极其漫长的,你要耐心些等。”
后来,在鬼母出现的一瞬,陶珩君也曾怀疑过,或许眼前这个安泽黎当真就是那个安泽黎呢,否则他凭什么能吸引来鬼母呢。
但鬼母选择了保护他。
如果他真是安泽黎。
鬼母应该诱哄他、杀害他才对。
陶珩君垂眼看向怀里的安泽黎,想着,鬼母保护你,那就由我来杀害你吧。
鬼母,对待孩子,你太偏心了。
我很快就要捉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