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黎的瞳孔开始失焦,原本无法动弹的身体突然像滩烂泥般砸到地面上。
“嘭”得一声,他连疼痛都感知不到。
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陶珩君的小腿。
安泽黎倒在地上的时候,整个身体是弯着的,他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苍白得像易碎的旧瓷器,陶珩君垂眼看着他,发现他竟还在努力抬起眼皮,想要对上自己的视线,似乎想最后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
“不痛的,不用怕,我亲自试过这个药。”陶珩君说。
安泽黎用尽全力翕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他的视野缓缓变暗之时,他突然感觉身体变得湿漉漉的,但那液体很温暖,好像被母亲温柔的羊水包裹着。
他转动眸子,发现自己身下正在蔓延的竟是触手分泌出来的黑色液体。他们就像泥潭中的脏污,将安泽黎缓缓拖入巢穴。
安泽黎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缓缓下降。
那种被包裹的错觉给予了他足够的安全感,他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一切确确实实都是他的错觉。
因为在陶珩君的视角看,安泽黎不仅没有下陷,反倒被某种力量拖拽向和陶珩君相反的方向。那道力量拖拽的速度很缓慢,像是生怕用力过猛会伤害到安泽黎。
但有一点安泽黎是对的,他确确实实正在被黑色液体包裹着,明明周遭没有任何阻挡栏板,但在安泽黎的周围自成一片空间,黑色液体渐渐充满这块小空间,无孔不入地包裹住安泽黎。
安泽黎的触手是唯一能穿过这块空间的东西。
触手又快又猛地窜出,尖刺朝着陶珩君心脏的方向射去,像是恨不得一击毙命,将他直接杀死在原地。
陶珩君依旧没有躲。
他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触手靠近。
结果又像上次那般,触手在即将触碰到陶珩君的时候,突然无法动弹了。
陶珩君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触手,又像是在嘲笑操控触手那人的愚昧。
触手近在咫尺,陶珩君不仅没后退,还主动上前了一步。可奇怪的是,当陶珩君凑近时,那条触手就像被什么东西紧拽着般,倏地往后缩了极小一段距离。
此刻,触手和陶珩君之间的距离还是像刚才那般,只差一点点。
有团黑色的影子似乎在安泽黎所在的空间下方缓慢凝聚,原本那几个跟随在陶珩君身后的游魂,在察觉到影子的存在的那刻,眼中的痴迷瞬间转换成了种矛盾的茫然。
他们想要靠近陶珩君,却又恐惧那影子。
到底该后退,还是上前呢?
游魂们无法处理这个命题,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陶珩君看着体型渐渐增大的影子,平静地后退了两步。他甚至颇有闲心地将手里的注射针拆解开,暂且放到了沙发扶手的间隙中。
影子的体型增大到一定程度后,它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它缓缓伸出自己的“手臂”,将安泽黎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托起,温柔地放在自己的臂弯。
就像母亲哄诱婴儿一般,它温柔耐心地晃动着身体,它每次晃动,身上都会脱落一大块“影子碎片”,碎片砸落到地上,瞬间变成黑色液体。
粘稠的液体快速挪动,向陶珩君所在的方向流淌。
陶珩君歪着脑袋,看着影子,说:“你果然回来了。”
但影子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听不懂陶珩君说话一般,直到怀中安泽黎皮肤的颜色渐渐恢复正常,它才动作轻缓地将安泽黎重新放回地面上。
它转动头颅,似乎终于看向了陶珩君。
陶珩君双手插兜,说:“你又换了新的孩子吗,还是…..你的孩子回来了?”
他转动眸子,看向躺在地上的安泽黎,但很快,他自己就否定了第二个答案。
这个安泽黎不可能是那个安泽黎。
他们不一样。
他们的差异如此明显。
眼前这个,甚至只是个残次品。
陶珩君“啧”了一声,说:“你挑选人的品味真是变得很差劲啊。”
“真让人恼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