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黎甚至连看都没看他。
安泽黎正抬头看着那群徘徊在卧室门口的游魂,眼睛里的情绪被漆黑的睫毛遮住,令人无法看清。
安泽黎想飘走,他谨记人鱼所说的话,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你不想靠近陶珩君,那不是你的丈夫、爱人,你已经不是被豢养起来的人夫了,不要再回到陶珩君的身边了。
他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但每次他刚飘离段距离,便再次被那股力量拉扯回去。
在被强拽回去的第五次,安泽黎十分确定,这并非是他自己的能力,因为他对现在的处境深感厌恶,可他还是一遍遍地被拽了回去。
他尝试在接近即将被拉回的位置时,就用触手施力去对抗那股力量,他没法接触墙壁,只能用触手缠住周遭的游魂,但结果就是,那些游魂和他一同被那股力量拽回去。
如此往复,如同逃不出去的梦魇。
最终,安泽黎自己放弃了抵抗。
他干脆随便找了个角落,用触手当坐垫,盘着腿坐在上面,用手撑着脸,开始胡乱走神。
不出所料的话,以后每次他恢复意识的时候,都将用这种办法来消磨时间。毕竟他不想看到陶珩君。
可他想要清净,不代表别人就会成全他。
人鱼再次飘到他面前,他垂眼看着他,故作自然,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笑着说:“你的触手可比我的鳞片有用多了,我其实有鱼尾,但在没有水源的情况下,鱼尾长时间暴露在外只会加快我的死亡、衰老,不像你的触手,还能用来当坐垫。”
“我上次苏醒的时候看到过,珩君似乎很喜欢你的触手呢,他还贴心地为你的触手做了记录。”
安泽黎瞥他一眼,有些不想说话。
人鱼却自顾自地接着说:“不过说来奇怪,我先前靠近你的时候,分明都是在珩君在场的时候,因为我知道我靠近‘新丈夫’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但为什么每次你面容扭曲的时候,都是在珩君不在场的时候呢。”
“难不成你受到影响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会显现出来?”人鱼说:“真是奇怪呢。”
安泽黎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觉得人鱼喋喋不休的模样有些烦人,干脆随口应了句:“你和我说这些没什么用的,毕竟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人鱼说:“我还以为你在珩君身边那么长时间,能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那你在他身边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安泽黎直接将原话还了回去。
人鱼又控制不住表情了。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他只在陶珩君身边待了两个月,折合到实际的时间里,连一周都没有。
那么短的时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得到陶珩君真正的亲近,就被那个无情的丈夫毫不犹豫地杀死了。
人鱼甚至还记得陶珩君杀死他时的表情。
冷漠得没有任何情绪,他在陶珩君心里可能连只蚂蚁都不如。
人鱼强撑着笑脸,说:”当然学会了不少东西,毕竟我是在很早很早之前成为珩君的丈夫的,那时候的珩君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是吗。”安泽黎完全是陈述的语气,他对这个话题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连心底那强烈的刺痛感,也在一次次反复出现中得到了平衡,安泽黎像是掌握了某种技巧,只要刺痛一出现,他只需要放缓呼吸,暂时放空大脑,再回过神儿时,一切都好了。
这就像你嗓子里卡了根鱼刺,既然无法拔除,那就努力去适应。
人鱼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他说:“虽然你没有同意和我进行合作,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些事情。”
“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安泽黎’吗。”
安泽黎抬起眼皮,看向人鱼。
人鱼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勾了勾唇角,才不紧不慢道:“因为安泽黎对于珩君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什么意思?”安泽黎停顿几秒后,问:“所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这些被创造出来的存在,确确实实存在‘安泽黎’这个人是吗?”
人鱼却开始故意吊安泽黎的胃口,他说:“你猜猜看。”
安泽黎盯他几秒,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为什么大家都是“安泽黎”,这个“安泽黎”却能如此坦荡得和他讨论这种事。
安泽黎深吸口气,刚想起身换个位置,就听见卧室门“吱呀”地响了一声。
陶珩君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