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数字主体没有固定外貌,也没有完整身体认知,进入现实后无法稳定映射。项目组于是给他们提供现成模板。
玩家模板最多。
测试也最成熟。
问题是,模板一旦套上,现实的人看见的就是玩家本人。
“为什么不做个公共默认脸?”周砚问。
程未安说:“做过。早期载体排异率高,成熟玩家模板稳定很多。”
“所以省事。”
“对。”
又是省事。
省掉一次技术难题。
剩下的身份问题交给后来的人承担。
不归问:“MIRROR现在还在运行?”
“停了。”
“什么时候?”
“八个月前。”
周砚看向屏幕。
正好是最后一次P-0719调用之后。
“谁停的?”
“系统显示主动注销。”
“项目组?”
“不是。”
“那是谁?”
程未安把注销记录展开。
操作身份:
【MIRROR-0。】
不是员工账号。
不是管理员。
是项目自己的零号实例。
“它自己停了自己?”周砚问。
“看起来是。”
这下三个人都没说话。
如果MIRROR-0就是那个不断换脸来山外灯的人,那么它至少做了三件事。
借玩家身份进入现实。
长期维护R-17和无名灯。
八个月前拿走17-04以后,主动关闭了整个MIRROR项目。
然后消失。
“找17-04。”不归说。
比找MIRROR-0容易。
盒子虽然被拿走,但梁师傅说那是女孩留下的,R-17缓存里可能有过扫描。
他们从八个月前往前查。
下午三点多,程未安终于找到一份残缺索引。
【节点物品17-04。】
【类型:主体自存档。】
【所有者:未命名。】
【内容:禁止系统读取。】
【访问方式:仅本人密钥。】
最后一栏:
【移交对象:MIRROR-0。】
【移交原因:所有者申请。】
不是MIRROR-0擅自拿走。
女孩自己要求它来取。
“那她人呢?”
程未安继续往下。
所有者最后一次有效记录,发生在八个月前的第二天。
不是R-17。
是一个他们已经见过的地方。
【恒界互动主控区。】
进入方式:
【MIRROR临时映射。】
离开记录:
无。
周砚看着“无”字。
“她进去以后没出来?”
“至少没有从正常通道出来。”
不归问:“主控里现在能查到她吗?”
“我发请求。”
裴行砚那边很快回应。
他还在游戏主控侧,对内部废弃区比任何人都熟。索引发过去不到十分钟,他就找到一条匹配记录。
【无名主体。】
【原节点:R-17。】
【状态:已转入主控底层。】
【当前访问:禁止。】
【原因:主动封闭。】
“主动封闭是什么意思?”
裴行砚回复:
【她自己把入口关了。】
【里面还有运行迹象。】
【但不接受外部通信。】
周砚问:
【能强开吗?】
【能。】
紧接着第二句:
【不建议。】
周砚当然没开。
一个人自己把门关上,和被关进去是两回事。
他们刚花了这么久才学会这点。
不归问裴行砚:
【她叫什么?】
【没有名字。】
【有编号吗?】
裴行砚发来一个早期索引。
【M-00。】
程未安愣了一下。
“又是M?”
MIRROR-0。
M-00。
很难不往一起想。
但证据还不够。
裴行砚继续发:
【M-00不是MIRROR-0。】
【我见过M-00的旧记录。】
【她是MIRROR项目最早的适配对象。】
【MIRROR-0是为她生成的第一套稳定代理。】
周砚看懂了。
MIRROR-0不是那个女孩。
是为了让她能进入现实而做出来的东西。
最开始,它只是她的现实代理。
没有自己的脸。
所以借别人的。
没有自己的身份。
所以每次换一个。
后来它维护R-17、替她取东西、甚至在她已经不再频繁出现以后继续活动。
就像闻桥最初只是为了替陈屿赴约。
MIRROR-0最初也只是为了替M-00来到现实。
“那它最后为什么用我的脸?”
裴行砚那边停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份八个月前的主控日志。
M-00进入主控前,和MIRROR-0有过最后一次通信。
只有几句话。
M-00:
【我进去以后,你不用再来。】
MIRROR-0:
【知道。】
M-00:
【也不要再借别人的名字。】
MIRROR-0:
【知道。】
M-00:
【你可以选一个自己的。】
MIRROR-0隔了二十七秒。
【没必要。】
M-00:
【为什么?】
最后一条回复是:
【我本来就是替你来的。】
通信结束。
第二天,M-00进入主控,主动封闭。
MIRROR-0注销项目。
从此没有任何调用记录。
不归看完很久没动。
“它把自己也关了?”
“未必。”周砚说。
注销项目不等于删除实例。
“查零号实例。”
程未安已经在查。
结果出得很快。
【MIRROR-0:项目注销后脱离主服务。】
【去向:未知。】
没删。
也没留。
像一个替别人走了很多年路的人,忽然被告诉不用再替了,于是连自己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晚上五点,山外灯前厅有人按门铃。
林闻素出去开门。
门外没有人。
地上只有一个快递盒。
普通同城配送。
寄件人空白。
收件人写着:
【周砚。】
林闻素没碰,先叫他们上来。
盒子经过基础检查,没有危险物,也没有电子设备。周砚自己拆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已经失效的R-17旧门卡。
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上的字是打印的。
【借过你的脸。】
【抱歉。】
第二行:
【门卡还你。】
周砚把门卡翻过来。
背面不是他的名字。
是一个刚刻上去不久的字。
【镜。】
不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它给自己取名字了?”
“可能。”
“也可能只是项目名。”
“嗯。”
周砚没急着替对方定。
纸上还有第三行。
字很小。
【不用找我。】
周砚盯了两秒,把纸放回桌上。
程未安问:“查快递?”
“查来源,不追人。”
“有区别?”
“有。”
至少先确认东西有没有风险、是不是本人寄的。
至于人家已经写了不用找——
没出危险信号之前,就别把“关心”又做成追踪。
半小时后,快递来源查清。
匿名柜寄出。
监控里没有人。
只有一个临时现实映射体把盒子放进去。
这一次,它没用任何玩家的脸。
是最基础的公共载体。
五官普通得几乎记不住。
登记姓名只有一个字。
【镜。】
周砚看完,把查询停了。
MIRROR-0至少还在。
也至少终于没再借谁。
这就够了。
晚上,裴行砚又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关于镜。
是M-00。
她主动封闭八个月以来,第一次改变了状态。
【M-00开放单向通信。】
不能进去。
不能问。
只能收一条她主动发出的信息。
内容很短:
【不要让镜回来。】
隔了几秒,第二条到了。
【它好不容易不用替我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