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三中，高考报名大厅。

人声嘈杂，光影浮动。

距离最终截止时间仅剩四十七分钟。

大部分队伍早已完成登记，仍留在此处的，除了少数需要二次复核的战队，更多是听说了第一战队的爱恨情仇前来观望的人群，高年级和低年级的都在，大家三三两两聚拢，视线有意无意扫向某个方向。

视线中心的顾凛没有理会那些杂音，他站在登记台前，侧脸被光幕映得半明半暗。

“前队员姜玉于报名截止时间前一小时没有归队，已视为永久退队。所有手续确认完毕。”负责老师在系统提交了最后一道程序，抬头微笑，“凛冬战队，成员变更登记生效锁定，高考报名成功。祝你们考试顺利。”

“多谢。”顾凛点头。

在场凛冬五人的终端同时弹出了确认提示：

【凛冬战队（临海三中）高考报名已完成，成员名单已锁定。】

【队长：顾凛（冰系魔剑士，A级）】

【队员：明晓雨（水系法师，B级）】

【队员：林知微（影舞者，C级）】

【队员：赵宇凡（持盾者，D级）】

【队员：陈玥汐（圣歌者，A级）】

【状态：已审核通过。】

顾凛转身，率先看向了队伍末端的新队友，陈家的大小姐陈玥汐。

她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后，穿着量身定制的S级术士袍，浅黄色的家徽在领口若隐若现。

终于尘埃落定，陈玥汐对他浅浅露出了一个微笑，顾凛轻轻点头回应。

明晓雨站在顾凛身侧，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脸上又重新挂起惯常的温柔笑意。

“总算......”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结束了。”

赵宇凡笑着点头，附和着说了声是啊，但神情有些僵硬。他偷偷瞥了一眼顾凛，见队长始终神色平静，才稍微安心了些。

林知微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直到现在，她才收回目光，轻哼一声：“浪费时间。”

她说的是这两天寻找姜玉失踪证据、准备材料、应付询问所花费的时间。

对看重名声的队友们来说，这是必要的程序，但她不认为这有什么必要。

他们一直没有收到执法局的正式传唤，并不是因为明晓雨做得有多么天衣无缝，而是因为凛冬是全校第一的战队，带着姜玉这个拖油瓶也能在全市排得上前二十。

即便是成绩最差的赵宇凡，依然可以毫无悬念地就读临海市最好的大学。他又是本地世家的旁系，未来成为执法局的上层，只是时间问题。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姜玉也只是一个前途无望的E级废物，而不是曾经那个S级的天才。

仅此而已。

顾凛没有说话。他从来不会回应任何人的情绪。

他收起终端，目光掠过大厅中央的倒计时光幕：

【报名截止时间：新历3026年5月17日17:30】

【当前时间：16:48】

【剩余：42:07】

“走吧。”他说，声音里有明显的轻快和放松，“以前的战术方案都要调整，队伍终于有了合适的辅助，我们需要磨合的地方还有很多。”

赵宇凡打起精神说了句收到，明晓雨却有些愣住——她没有错过顾凛话语中微妙的奉承。

她侧过脸，瞥了一眼陈玥汐。果然，那位陈家大小姐低下头，下意识地捋了捋鬓发，耳尖微红。

明晓雨忽然想到姜玉。

最初的最初......顾凛是不是也用这种语气，对姜玉说过类似的话呢？

她有些记不清了。

长久以来，明晓雨一直认为自己是队伍真正的核心。

顾凛固然战力卓越，但凝聚团队、队内资源整合、对外商务和宣传，都是她在做。顾凛偶尔说一两句好听话，她也只会庆幸：还好，队长不是完全不通人情的蠢货。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怀疑顾凛。

顾凛为自己立的人设太好了：一个沉默内向的战斗天才，负责核心战略和主要输出的出色队长。

外界天然地认为他为人正直，不善花言巧语，不通人情世故。

姜玉是第一个那样评价他的人。

等等，她为什么要把姜玉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是失败者的发泄而已。

真是可笑。明晓雨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让自己清醒。

姜玉......

姜玉不会，真的死了吧？

第一次，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之前从来没有把姜玉会死这种事正式纳入考量。

不会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姜玉怎么说也训练了一年，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许多。

只是昏睡而已。那些药剂，是她从黑市偷偷购入的强效镇静剂，剂量足够让一个Lv5以内的觉醒者昏睡三天以上。

但明晓雨仍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随后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重要。队伍名单提交，一切已成定局。

论坛的那些话不值得放在心上。没有什么谁抛弃了谁，谁背叛了谁，朋友本来就是会走散的。

她有机会上最好的大学，即将突破30级大关，她和姜玉之间的差距，会比人和草履虫的差别都大。

到时候，没有人会提起，她也根本不会想起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明晓雨定了定心神，情绪平静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拥挤的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明晓雨不可置信的注视中，一个狼狈的身影缓缓走来。

她的黑发简单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衣服破了几处，裤脚和鞋子上还沾着灰黄色的泥渍，肩膀上站着一只神采奕奕的干净小猫。

是姜玉......

怎么会是姜玉？

...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拍。

所有的低声交谈，所有的动作，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想干什么？”

“归队？名单已经锁定了！”

“超过时间，改不了了......”

“估计她和新辅助要闹起来了。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退去后的泡沫，细碎地浮起。

姜玉面不改色。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凛冬众人各异的脸色。

顾凛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站到了陈玥汐面前，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回护姿态。陈玥汐抬眼看他，有毫不掩饰的感激之色。

姜玉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嘴角轻轻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然后掠过了他们。

她的脚步声很轻，落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

但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被那无声的步伐牵引着，黏稠地聚焦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