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强调自己要接受这一切,便越是放不下这一切。
小鸟游月不知道许秋的来历,但知道这种能穿越世界,连命运都能操控的人是她完全无法违抗的存在。
她也知道自己永远都不能对森茉莉出手,不仅是因为没有能力,还是因为她借由森茉莉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小鸟游月依旧不甘心,完全咽不下这口气。她从小跟着森鸥外长大,上一辈子局限于病房的人生并未帮她塑造出完整的人格,她的起始就在这个世界里,汲取着身边人的信息,养成了如今与黑暗世界相处融洽的样子。
这样的小鸟游月哪怕会把真心托付给重要之人,整体评价上也完全不可能是好人,要让她善良地对待森茉莉是很困难的。
所以小鸟游月在发现森茉莉后选择出手。
她即便再不愿承认,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是比不过森茉莉的,杀死后者的概率更是低到一定程度。她只是在试探,试探自己能对森茉莉造成什么影响,试探许秋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在小鸟游月看来,许秋虽说是在帮助荒木茂子和森茉莉,但完全没有表现出对这两人有多少感情,甚至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那么许秋对森茉莉的保护会达到什么程度?是否只要没达到许秋的底线,许秋就不会出手阻止小鸟游月对森茉莉下手的行为。
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小鸟游月就想去赌一把试试。
答案是
——许秋完全不把小鸟游月放在眼里。
她甚至不觉得森茉莉会出什么事,从头到尾没有一次真正出手过,就连对小鸟游月的告诫也是不痛不痒。
“最后我能做的就只剩下这一件事。我绝不承认面对你半吊子的异能力会落败!我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为了能够帮到爸爸,为了能够成为□□的支柱,我战胜了那么多困难,哪怕现在只能做到和你平手也不是毫无价值的!”
小鸟游月情绪激动地朝森茉莉说出自己的想法,边哭边笑,“哈哈哈哈——我才不是她口中一无是处的存在!才不想……只当个替代品……”
森鸥外从来都不知道,看似顺风顺水的女儿背地里居然埋藏着这么深的秘密。她今天的样子是如此狼狈,卑微,刺痛着他的内心。
被茂子带走的森茉莉从来都是被动接受着这一切,她是完全无辜之人。而被自己带走的森茉莉,她做错的这些事情,在她所背负的秘密面前,总是溺爱女儿的森鸥外更是无法责备什么。
他只能叹息着,轻拍女儿的后背。
森茉莉沉默了许久,心中思绪翻涌。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人为她考虑了那么多,还有人正经历着她本该经历的命运,并深陷其中。
对于小鸟游月的态度,森茉莉依旧表示反感。她就算再大度也当不成圣女,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三番两次想杀死、污蔑自己的敌人。但你让她恨,她也没力气去恨这么一个卑微地倒在自己面前的人。
‘我们所唾弃的生活,对其他人来说却是人生的全部意义。’
森茉莉这样想着,心情越发复杂。
得到答案的花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通过荒木奶奶和小鸟游月的描述,许秋的形象在她脑海里逐渐丰满起来。但是面对如此一位不讲人情而又自我的存在,她对许秋产生的复杂感情——不正是和小鸟游月相似吗?
都是被许秋拯救过的人,却因为许秋的处理手段而产生负面的情感。恐惧、愤怒、羞愧……感激……
如果真要与许秋见面了,花见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小鸟游月那般镇定。
“慢慢想吧,我会陪在你身。”
身旁的人这样对她说,他总是这样,能及时察觉花见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
“就算哭出来弄湿了我的衣服也没关系哦,不用忍得那么辛苦嘛。”
“……我没有流眼泪。”
另一边,森茉莉已经收拾好心情。她径直向前走到森鸥外和被森鸥外搀扶着却仍顽强抬头直视她的小鸟游月面前。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吧。我依旧保持原来的态度,对你们的生活没有任何插足的想法,也希望你们不要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森茉莉抛下这段话,便转身向着花见和太宰的方向走去。
对于态度决绝的森茉莉,森鸥外叹了一口气,“我明白很多事情强求不来,可我们依旧是有血缘联系的亲人,这份羁绊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斩断的东西。所以彻底断绝关系是不可能的,但我向你承诺,绝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森茉莉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小鸟游月也明白这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她以后也绝不会再对森茉莉出手。她低下头,眼泪顺着污血往下流淌,不敢去看因为自己导致这般现状而感到悲伤的父亲。
和女儿相处了几十年的父亲怎能不明白女儿在想什么呢?他伸手摸了摸小鸟游月的头,问她:“那你原本的姓名是什么?”
“……小鸟游月。”
“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除此之外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