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和电子兽没有关系,它只关心能否达成自己的目的。
运输机出发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上午六时二十四分。
在更早的时候,上午五时一刻,一队武装直升机沿着中国东海岸线,自北向南以时速200公里的速度飞行。仲青在第三架直升机里,对照元有坚发来的苏联特工在海上的两次降落地点,先去最近的同时也是最早的降落点,这时还没有出黄海。
太阳还在遥远的地平线下,在直升机的探照灯下,天空阴沉,翻滚着云涛,压得很低,几乎要和海水相接。仲青一夜没睡,却毫无困意,望着东南方向的海面,几次要摘下耳机,才刚松开一丝缝隙,又飞快捂回去。
伪车岛屠杀的余波,跨越几百公里传了过来,惨死的将士们的声音仍然绵绵不绝,风声、涛声、爆炸的巨响残骸都无法将其掩盖。如果此时没有厚云遮掩天空,抬头看见星星,仲青怀疑自己会更抑郁,那都是隔了数百、数千、数万、数亿,数百亿光年到达地球的光。而那光芒又和她所听到的电磁波同为一物。
上午七时零五分,终于到达苏联特工小队第一个降落地点。直升机群悬在上空,各各分散,以防打扰仲青的聆听。在东北季风的推动下,阴云不断自北向南移动,覆盖了海面,厚云中央部分接触海上水汽,开始下雨。在暴风雨中,仲青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努力听外面的声音。
然而,一无所获。
伪车岛的声音仿佛已和阴云化为一体,和雨水一起击打着海面,同时也击打着仲青的心。仲青在雨水里无声地流着泪,心乱如麻,拼命睁着眼,也无法看到雨水以外的世界,天地间只有死寂的颜色。
“……不行,干扰……太多了……”
驾驶员问:“要叫大家继续向外分散吗?”
“不,去第二个降落地点,那里也许干扰会少一些。”
七时二十分,直升机队伍继续向南飞行,准备进入东海上空。仲青在直升机里蜷曲身子,双手抱着头,试图排除杂念。远方遥遥传来一声闷雷,很微弱,很低沉,被雨声掩盖。雷声钻过耳机,传入仲青的耳里,她受惊一般蓦然抬头,本能察觉到危机,吼道:“立刻向上爬升!”
驾驶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光线已经破开云层,倾刻而至,尖锐的声音后脚跟上,带着一条直线的蒸发水汽,击穿直升机,将之一分为二,爆炸的红光刹那间照亮了天空和海面,而后一道巨大的喷泉冲天而起,热气蒸发,扬起漫天烟雾。
其他直升机里的人们大吃一惊,两名Bifurcatior立刻扑出飞机,其中一名是曾经和于宝婵、朱掌雷交谈的男人,他们飞向爆炸中的直升机。这时,又一发橘黄色光线破空而至。他们躲闪不及,一人被贯穿,尸骨无存,另一人只剩了半边身子,从高空掉下,他前方正在陨落的直升机头部再度被摧毁,发生爆炸,残余的人身和机身双双坠落海面,激起大片浪花,又被新喷泉淹没,再无声息。
“大家立刻散开!”
直升机队急忙向四面八方飞去,另有三名Bifurcatior扒着直升机机舱门口,各展神通,试图救援。
第三道光线疾射而来,这次众驾驶员都已有经验,向上下不同方向躲避。带着黄色火焰尾巴的炮弹直进海水,冲击出十几米高的喷泉,四溅的海水瞬间被蒸发变成雾气,又很快被雨水打散。
直升机队伍严阵以待,试图救人的三名Bifurcatior壮着胆子跳进海里。剩下的四名Bifurcatior分别挡在前方,警惕地注视着敌袭的方向。
蒸发的海雾渐渐平息,海上又恢复了凄风苦雨,浪卷云空,迟迟不见新的闪电一样迅速的光矢。这时离第一发光线的袭击,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那是什么东西!”一名Bifurcatior怒吼,“我明明看到最前头是金属方块!炮弹都算不上,为什么会这么快!”
“那速度好像是超越了音速,我们之中没人有能力拦截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事先避开——”
“我知道了,那是电磁炮!”
海上传来叫喊声:“找到了!快下来!”
一架直升机赶紧向海面降落,其他直升机仍然在空中警戒逡巡。
“电磁炮?那玩意儿是不是达到了亚光速?那要怎么躲?!”
“也许不会再来了,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杀掉仲青。后来那两发是为了阻止我们能及时追上去。”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算去追也追不上了?”
降落救援的直升机再度爬升上来,眼尖的Bifurcatior们都看清了机舱里的景象:仲青的大半身子被炸没了,头部从右眼以下直到脖颈都赤祼着烤焦的血肉,右肺全毁,气管清晰可见,心脏只剩一半,伤口同样也被烤焦,几乎不再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