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青就要死了。

才刚看了第一眼，卫中彦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怒吼出声，一步就跨了过去，一脚踹在谢芳成的腰上。谢芳成的肋骨应声而碎，整个人飞了出去，直直撞在栏杆上方才落下，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卫中彦看都不看她一眼，急忙扶起仲青的身子，查看她的情况，还好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只是呼吸不畅，便在她的背后轻轻拍打起来，帮她理顺呼吸。仲青很快就缓过气来，剧烈地咳嗽出声，大口大口喘息着，扫了卫中彦一眼，恍然想起还有这家伙在，半晌才低语道：“你要晚来一步，我就真要去见阎王爷了。”

卫中彦差点哭出来，哆嗦着抱住仲青：“太好了，你还活着。”双手握住了一样东西，方才想起手里还抓着耳机，便急忙为仲青戴上。

“哭什么哭，我又没死。咳、咳……”仲青戴上耳机后，暂时遮断了大部分的噪音，大脑舒服了许多，意识也清醒了不少。她一边咳嗽着，一边转头寻找谢芳成的身影，“那女人呢？死了没有？”

谢芳成几乎昏了过去，等意识回来时便感到自己肋骨已经折断，恐怕是粉碎性骨折，血气上涌，一阵恶心后，便哇的一声吐出大量的鲜血，显然伤了五脏六腑。她喘息着，几乎爬不起来，心内又悔又恨，料不到卫中彦赶来得这么快，而她也太过专注于杀死仲青而忘记警戒四周的情况了。现在功亏一篑，自己也受了重伤。料不到忽略掉卫中彦是她的最大的失误，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必须想办法突破眼前的困境，先活下去再说。

仲青毫不同情地望着不断吐血的谢芳成，坐了起来，动作虽然不大，但还是牵动了右大腿上的咬伤，不禁倒抽冷气，看向裤子上那一处处的血渍和翻出的模糊血肉，又想起谢芳成三番五次差点杀了她，新仇旧恨一同涌了上来，冷冷地对卫中彦说：“把枪给我。”

卫中彦愣了一愣，从自己的身上掏出枪来给她，仲青又叫他把她扶起来，他也依言照做。仲青靠着卫中彦的身子，勉强站稳，右手握紧卫中彦的手枪，嘲讽地注视着谢芳成说：“看来最后的赢家还是我，你就乖乖地当个尸体吧。”

谢芳成扶着凹陷的栏杆爬了起来，强忍着剧痛，却又禁不住恶心，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心中充满了恨意和不甘，瞪向卫中彦和仲青。

“别想故技重施！”仲青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谢芳成的肩膀喷出血花。

砰！

谢芳成的右脸颊出现了擦痕。

砰！

谢芳成胸口终于中弹，鲜血泉涌般喷了出来，在已经浸满红血的衣服上再度增添鲜艳的繁花。她又恨又怒，知道仲青存心要折磨她，却再也无力反抗。疼痛太过剧烈，让她无法集中精神，根本办不到扰乱仲青和卫中彦的大脑。她摇摇欲坠，承受不住最后的冲击，最后还是翻落了栏杆。

在坠落的时候，谢芳成也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转眼间就落败了，前尘往事一一浮现在心头，母亲清癯而饱受岁月折磨的病容，金环沉默寡言却又天真温和的微笑，在眼前不断地交替着。不，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不能让他们发现母亲……不能让仲青接近金环……

强大的水面阻力猛然出现，又因为绝大的冲力而下坠，冰冷的海水漫天飞起又降了下来，谢芳成承受着仿佛粉碎全身的痛意，但是这份疼痛也无法掩住弥漫在心内的无尽痛苦，一想到仲青站在金环的身边取代她的地位，毫不留情地剥夺金环的生存权力，更深的恐惧便抓住了心脏，就像海水一样的冰冷，不由得发出了绝望的叫声：金环——

最后只剩下了像海水一样无边无际地涌来的黑暗。

仲青意外地垂下手臂，料不到船头的栏杆这么脆弱矮小，或者该说谢芳成太高了。她在卫中彦的扶持下来到栏杆边上，俯视下方的大海，借着明亮而冰冷的月光，看到那里已经只剩下滚滚波涛，无尽的黑色汪洋。但是她确实听见了，那来自谢芳成的绝望的呼喊，虽然不情愿，但她确实印象深刻，恐怕以后的许多年也没法忘记那么撕心裂肺的叫声。

卫中彦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死了？”

“应该是吧。她的电磁波已经非常微弱了，放着不管，不是冻死，就是被鲨鱼吃掉。”

卫中彦更加苦恼了：“我该怎么向局长交代呢？”

“这么明显的罪名，还不好交代？里通外国，妨碍公务，帮助美国间谍逃跑，谋杀国家公务人员，哪一条都够她死的。”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响了起来，他们抬起头，看到一架全身涂成迷彩毫无任何标志的武装直升机已经飞临圣蒂凡诺克号的上空，游轮的房间都亮着灯，许多人影在窗前晃动，似在指指点点猜测情况。四月末的海上的风强烈地吹了起来，两人的耳边只剩下风声、涛声和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任务结束，我们立刻返航。”卫中彦对着对讲机发布了最后一道命令，便抱起仲青，向着直升机飞奔而去。

五月的第一天，国安部第十七部S省分部总局局长办公室里，江源坐在办公桌后，阅览卫中彦交上来的报告，叹了口气，为处理圣蒂凡诺克号在中国海境出事而花费的巨额人力物力财力大伤脑筋，但现在斥责卫中彦也无济于事了，国家中央政府已经出面处理此事，反正这都变成了外交事件，来个四两拨千斤，将炮火目标对准中东的□□克斯坦恐怖分子，应该是中国和美国都喜闻乐见的事情。

“那么，谢芳成确实是犯了里通外国，妨碍公务，帮助美国间谍逃跑，谋杀国家公务人员的罪行，所以你们不得已只好当场击毙她，是吗？”

“是。”卫中彦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仿佛他一开始就是地板上的一个固定物件。

“可惜了……“江源自然知道里面真相要问仲青才行，不过死了一个可能成为我国优秀员工的后备人才，总比放走一个更大可能成为他国的双面间谍的可怕对手好得多。他翻过一页，先拿手帕擦拭干净额头上的汗后，说：”关于白秋吟的处理，我不太喜欢你提出的办法，太不稳妥，花销也大，也不利于我们的名声。直接通知她谢芳成的死讯，让她自生自灭吧。”

“是。”

江源再用手里的圆珠笔敲了敲桌子，说：”那么我们该开始讨论关于这一事件的奖赏和罚款了。”

卫中彦无言地听着，毫无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