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生意了。”刘勉岔开话题,“出来之后打算干点什么?”
谢骋说:“现在跟两个朋友合伙,接点类似保洁的活,别人不干的我们都能接。”
“保洁?”刘勉愕然,想了片刻,“委屈你这身本事了,不过踏实赚钱总没错。”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推翻的咣当声。
谢骋回头,“外面怎么了?”
刘勉叹了口气,捏着眉心站起来,“老问题,我出去看看,你先坐着等我。”
说着,他推门快步出去,门没完全闭合,缓缓荡开条缝。
外面此起彼伏的争执声传来。
男人尖利的控诉,刘勉无奈的劝解,还有几个工人小声劝架。
持续拉扯了十多分钟,躁动非但没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谢骋坐不住,准备出去看看。
露天车间空地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工人,人群正中央站着左腿微微跛行的男人。
他面色涨红,手指指着刘勉,情绪激动得浑身发抖。
看清那张脸时,谢骋一怔。
这人他认得,当年还在厂里干活时打过几次照面,名叫李天进。
谢骋拉住一旁工人问怎么回事,对方一边看戏一边道出整件事的始末。
一年多前,厂里赶一批定制手机零件的加急订单,车间二层是零件分拣,堆放与旧机拆解的操作台。
当天流水线连轴加班,人手紧张,工期又紧迫,叉车刚转运完一批成品电子配件,操作台边缘临时留出一块悬空的防滑垫板。
李天进为了赶进度图省事,懒得绕行专用安全通道,直接踩悬空垫板,结果垫板打滑移位,他从两米多高的操作平台摔落。
当场磕伤筋骨,据说后面长时间站立干活是问题。
刘勉双手虚按,耐着性子重复:“天进啊,工伤鉴定和医院所有花销,外加休养期间的补偿金,我一分没少全部打给你。转账记录、赔偿协议白纸黑字都在我办公室,你随时可以核对。当初咱们双方签了字,说好一次性了结,你现在隔三差五来厂里闹,说不过去吧。”
“说不过去?我这条腿落下病根,阴雨天疼得睡不着,那点钱够干什么?”李天进猛地往前冲半步,被身旁两个工人伸手拦住,“我找不到像样工作,到处没人肯收我,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当初赔付标准完全按照劳动局工伤条款走,我没有亏欠你半分。你要是觉得赔偿不合理,完全可以走法律途径起诉,法院判我补多少,我绝无二话,但你不能天天堵在厂房闹事,耽误全厂开工。”
“打官司耗钱耗时间,我耗不起!”李天进甩开工人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但凡有地方肯收我,我也不愿意天天过来惹人嫌,可现在外头招工一看我这样,谁都不要我,我这瘸腿能干什么!”
场面就此陷入无休止的扯皮。
想必这样的事经历太多次,刘勉耐心已经耗尽,后面也跟着吵起来。
谢骋无心看热闹,回到办公室等。
期间吵闹声断断续续、起起落落,始终没有彻底停歇。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争执消弭,是刘勉发动保安将李天进“请”了出去。
再推门进来时,刘勉眉心全是褶,坐着直叹气,“没完没了啊。”
“这样的事儿多么?”谢骋问。
“你之前在这干过,还不了解吗。咱这所有流程都规范着呢,就怕出点啥事儿。天进这也是个意外。”情理归情理,时间久了谁也没耐心陪他折腾。
刘勉话锋一转,“对了,那姑娘,你们还在一起不?”
谢骋垂眸,片刻后“嗯”一声。
“那就好。”
刘勉回身去柜子里翻找东西,谢骋往后倚靠椅背,看着他翻。
摸了半天没找着,刘勉又俯身挨个拉开抽屉,半晌失笑,“我这记性。”
走过来时,一部旧手机搁在桌面。
是当年谢骋给申梨的那部。
刘勉解释:“前段时间那姑娘拿过来的,说手机进水泡坏了,开不了机。我拆开检查过,是主板烧损,加上机型早就淘汰停产了,专属零件配不到也替不上。”
谢骋拿过手机,指腹摩擦着金属外壳。
“我说干脆扔了换新的,她一听完当时价格,非要让我帮忙修修。正好你给她带回去吧。”
听到这话,谢骋赶紧问,“你告诉她了?”
“啊,实话实说了。当初按照顶配仿制的成本不低。”刘勉意识到什么,迟疑地问,“不能说啊?”
谢骋一笑,“没有。”
*
从刘勉那离开,转头谢骋就给申梨发了条消息,问她哪天回来。
知道她也很忙,所以没有刻意等回复。
直到晚上十二点过后对话框仍安安静静,谢骋补上一条:【?】
消息就像砸进汪洋大海中的石子,悄无声息。
原本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睡眠已经在无形之中被申梨拯救,今天突然没有她的来电,听不到她的声音和呼吸,哪哪都不对劲。
当然更难熬的在后面,他几乎是半小时一醒,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确认有没有她的消息。
就这样反反复复,孱弱的困意终于被磨没,他盯着手机枯坐一宿,直到天亮,又发:【很忙?】
会话框那头一片空白。
谢骋按捺不住,拨通电话。
无疑,电话也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