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仍闪烁着,就像他这百年来的执着。
忘川无言,只留一点寒风。
孟婆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落下一滴血泪。
“可你百年的执着,还是太微小了,在命运的长河里,她最终还是会死去,会被你杀死被‘莫无言’杀死……”
狂风散尽,云岁昭猛地惊醒,浑身刺骨发冷,心口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窗外夜色深重,屋内只燃着一盏微弱烛火,没有梦中奔腾不息的河水,没有模糊不清的远岸。
唯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心有余悸仍在脑海盘旋。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似乎在梦中死了,然后去到了地府,可身体的钝痛却实实在在提醒着她,她并没有死。
云岁昭抬起手,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巴掌。
好痛!
她没有死,也不是什么走马灯。
云岁昭攥着心口衣襟,方才梦里忘川刺骨的寒意还缠在四肢百骸,浑身冷汗浸透里衣,一阵接一阵的虚乏涌上来。
她缓了好半晌才撑着床沿坐起身,屋外乱糟糟的喧哗声才撞进耳里,哭喊、争执、怒骂揉成一团,闹得人心头发紧。
奇怪?为什么这么吵?
云岁昭微微蹙眉,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这才注意上窗外黑夜。
她竟昏迷到了夜里?!
不对!按理来说山庄下人日落前就该尽数赶到,将绸庄伙计、附近村民分批接去山庄安置,绝不该放任一大群人滞留在外争执不休。
就算山路有险也不该磨蹭这么久……
心头骤然浮起浓重不安,梦里那股令人寒颤余悸似乎还在,云岁昭强压下心口撕裂般的钝痛,撑着木板慢慢起身。
身上病症还未消,每走一步四肢酸软无力,稍一用力便头晕目眩,她随手捞过一件外衫裹住单薄身子,撑着廊下木柱,一步一步向外挪去。
空地上早已乱作一团,人群挤挤攘攘,男女老少皆是面色焦躁,不少人面红耳赤地争执推搡,眼看就要闹得天翻地覆。
莫无言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拔刀往人群一站,一身沾着些许尘土素色衣袍,衣襟还有点点暗红血迹,同身旁站着拎药箱的老大夫一站,像两道门神。
人群被分成三列,每隔许久才单独叫一人上前,掰开嘴查验脉象、喂服汤药,动作谨慎缓慢。
人群怨气越积越重,有人扬着手里干硬的白面烧饼高声抱怨:“从晌午等到天黑,就只发这么一小块烧饼!连口热水都舍不得给,把我们困在这里挨个折腾,到底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庄主在哪里!这么折腾是不是庄主应允的!她想干什么!怎么,是先给甜枣又折磨咱老百姓是吧!”
此起彼伏的控诉、怒骂此起彼伏,躁动的人群不断往前涌,守在一旁的云家护卫费力阻拦,场面濒临失控。
“小姐!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您现在身体还这么虚弱!”芳儿眼尖瞧见缓步走来的云岁昭,慌忙拨开人群冲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她,眉头紧紧皱起,“外面乱糟糟的,别沾了晦气,有什么事让我们来处理就好。”
云岁昭抬手轻轻拨开芳儿的手,目光直直落在人群中央的莫无言,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压着心底的不安发问:“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好接众人去山庄安置,为何全部困在此处,还要分批单独查验?”
“小、小姐……”芳儿支支吾吾望了一眼莫无言。
少年自云岁昭出门时便觉察到她的存在,武力镇压完眼下这波人,莫无言乖乖低着头,快步走到云岁昭身前,抬手挡在她身前隔开躁动的人群,低声开口,字字沉重:
“白日时有些伙计看着有些不太对,我本想告诉你,可那时你突然晕倒了……等到大夫过来我才想着处理这事,可是……”
“什么?”
莫无言顿了顿,视线扫过周遭满脸惶恐愤怒的村民与伙计,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水:“事情比我想的还要糟糕,我原以为大家只是被什么人下了慢毒,可大夫诊断出的症状……”
“几乎同服用下血芙蓉的初期症状一模一样……”
“什么?!”
云岁昭几乎快站不稳再晕过去。
眼前的桩桩意外实在太过熟悉,头晕脑胀间,云岁昭意识到,现在的云家,几乎同二十年前仇家覆灭的那一夜重叠。
失序的人群,无意识被下毒的众人……那接下来……
云岁昭不敢再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萍伯他们呢?外出的几人呢?”
云岁昭抓住莫无言的袖子,双手止不住颤抖。
“他们……”芳儿想说什么,人群处爆发惊呼。
“啊——!”
白日因斗殴被莫无言打晕绑起来的二人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一人正狠狠咬上另一人耳朵,二人撕扯鲜血淋漓,双目赤红,好似已经失去理智。
混乱,早在不知不觉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