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小顺子高高举起手中石块。
“啪!”
棚地中,有人撞翻了碗。
“你走路不长眼啊!”
被撞的人举着被烫红的手臂。
“你骂谁呢!我给你道歉了!”
“道歉?你那也叫道歉?老子就没见过这么道歉的!”
“哐当!”
整锅热汤被人掀翻。
“娘!”正想给云岁昭端些吃食的小姑娘吓得泪眼汪汪,母亲抱着着她缩头躲在一边。
二人眼见就快拳脚相加,有人比他们更快动手。
是听见动静的莫无言,他干脆利落将二人打晕绑了起来。
“庄主正在休息,谁若是在闹,下场和他们二人一样。”
莫无言有如神降,许多还在躁动的人迫于他的威压只能缩起尾巴。
村子终于又重新安定下来,莫无言却感到格外的不安,他看向被捆在角落的两人,疑心于一点芝麻小事有这么能让人大打出手吗?
被打翻的整锅热汤还冒着余温,可这下大家都没了吃饭心情。
莫无言跨过那滩汤水向着祠堂走去,可空气中一抹淡淡清香还是窜入他的鼻子。
“你们拿什么东西煮的这粥?”
莫无言看向母女二人。
“回大人,是、是一些后山野菜和碎米,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也许是我多疑了。”
莫无言确实没在热汤里发现什么,那股清香一瞬而过,就像从不曾存在,不过是暴雨后泥土里的一点青草气息。
山路终于通了一条小岔,领头伙计带着山庄医师火急火燎赶了回来,泥路马上便能清空,等到搜山的人马回来,大家终于能够离开这令人不安的地方。
芳儿跟着医师紧随其后,自庄里她便一路担心,可最让人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待医师仔细把过脉后,芳儿看着他的表情稍微松了一口气。
“大夫,小姐怎么样了?”
“幸好,”医师摸出银针施在几个穴位,“小姐体内有股内力一直游走,护住她的心脉,想来,是这位……公子的手笔。”
二人看向莫无言,他站在佛堂阴影里,抱着剑伞不动声色。
“不过小姐这毒很是奇怪,”医师顿了顿,“这毒对小姐来说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小姐太过疲惫没有休息妥当引发了陈年旧疾。”
医师给云岁昭施好针。
“说起来,自落水那年后,小姐已经许久没生过如此重病了。”
云岁昭小时候常生病,她母亲每次都会找这位大夫,年轻时大夫是宫中御医,后来隐退江湖,倒成了云家御用。
芳儿站在榻边,目光从云岁昭惨白的脸上移到医师脸上:“那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能醒?”
“今夜,或者明早。”医师语气缓缓,却格外让人心安。
芳儿彻底放下心来,莫无言依旧皱着眉头,可心底却是悄悄泄力。
“大夫,”他上前一步,“能否借一步说话,关于村子,我还有些事想让您看看。”
“这边也刚好来人手照顾大小姐。”末了,他又补一句。
芳儿看向莫无言,他依旧站在阴影里,剑伞靠在侧,没有走过来,但也没有离开。
芳儿朝他微微福了一礼应允,他没有回应,只带着大夫匆匆离去。
而萍伯一行上山的小路旁,点点血迹落在泥地,很快又被人匆忙抹去。
深山最僻静的溪洞深处,一道人影一瘸一拐挪进洞内,黑暗里响起两声压抑的剧咳,火折子擦燃,微弱昏黄的火光颤巍巍亮起,堪堪照亮洞中一隅。
身着深绿锦袍的云澜蜷缩在湿冷的半截草席上,腿上伤口撕裂,血迹浸透布料,额头紧紧缠着渗血的粗布绷带,半边身子无力倚在岩壁,整个人狼狈不堪,不复往日半分体面。
连日颠沛与重伤耗干了他精气神,不过短短几日,便像骤然苍老十数岁,头发凌乱黏在脸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滞涩。
他捂着胸口重重咳了两声,抬手拿起脚边豁口破碗,舀起石缝渗出的凉水,小口吞咽,指尖都止不住发颤。
救他脱身之人踉跄着一头栽倒在地,脑袋昏沉发胀,缓了许久才勉强撑起身子。
“是你?是你救了我,你怎么……”
那人无暇答话,抹掉额头血迹,指尖沾着泥水,在湿软地面一笔一画,艰难刻出一个歪斜的“走”字。
“走。”
他在泥地上用手指写出一个别扭的字。
见云澜还是迷惑,那人敲了两下脑袋,又写了一个“云”字。
他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可还是不太认得全中原的字,只能听懂别人说出来的。
“云?”云澜还是很迷惑。
“云……”云澜低声重复,脑中猛地一震,瞬间通透,瞳孔骤然收缩。
“是绸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