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景云眼睛一亮:“那香味你可还记得,能形容一下吗?”
气味的话,他可擅长了。
像是没想到他会追问,宗盛顿了顿,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信我?”
“当然。”曲明昭笑眯眯地接上话,“我是卦师,会看卦算命,我已算出英华派掌门肖仁素来德行有亏,就算让弟子比武作弊也不新奇。”
宗盛眨眨眼,酒醒了几分,朝曲明昭的座位挪了一下便要说话。
他还未张口,便被陆琮冷硬地打断了。
“胡说,肖掌门谦谦君子,与沙家帮、常怀派、天枢门、空渝派首领并称“常德五君子”,他如今尸骨未寒,你怎可这般诋毁?”
轻“呵”了一声,宗盛仰头灌了一口酒,闭上眼不愿再讲话了。
谷景云眼睛机灵一转,曲明昭张口就来的忽悠本事他领略过,常常会有奇效,可不能让陆琮这个死心眼坏了事。
他一把拽上陆琮的袖子,生拉硬扯地往外走去。
“陆兄,我刚才看到有个招牌菜叫水晶鸭舌,现切现做可精致了,我出门急没带钱,你随我去点菜吧。”
他们走后,江十八才道:“你整日在这醉酒,可无法让大会相信英华派比武作了弊。”
目光落到他的腰牌上,宗盛揉着眼睛确认了一遍。
“你们江月楼效率挺快啊,我昨儿刚下单要治英华派比武作弊的罪,今儿就有结果了?”
一听又转回了江月楼,江十八眼皮直跳。
江月楼的规矩曲明昭再了解不过,自接单到确认单子的真实性少说也要一周,昨日下的单子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死了人。
迅速给江十八使了个眼色,曲明昭忽然变脸,惯常挂在脸上的笑意肃然几分,厉声道:“你这杀人凶手,竟想嫁祸江月楼!”
江十八马上跟着一拍桌子,吓得宗盛酒醒了几分。
“什么杀人凶手?谁死了?”
盯着他醉意慢慢消散的双眼,曲明昭一字一句地说:“英华派掌门肖仁死了。”
被这突然的消息冲击到了,宗盛两眼茫然,还没反应过来,曲明昭便又凑到他耳边,笑眯眯接上一句。
“而你,有重大嫌疑。”
“肖掌门死了……”
宗盛猛地抖了抖,这下彻底酒醒了,连连摆手后退:“不不不,我,我没想让肖掌门死!”
他焦急起来,索性酒壶也不要了,两手握住曲明昭的手,言辞恳切。
“你不是会卜算吗?快救救我,我真的不是凶手,昨日输了比赛就一直在这喝酒,醉仙楼的人都能给我证明!”
他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这两人上来便说他嫌疑重大,说不准最后抓不到凶手,还要拿他顶包。
曲明昭笑脸迎上去,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变:“我当然能算到宗少侠不是凶手,但断案要讲证据,还请你配合我们。”
江十八附和起来:“是啊,肖掌门之死蹊跷颇多,我们着实需要宗兄提供你所知道的事,若是既能找到凶手,又能证明英华派作弊,岂不是佳话?”
宗盛面色好了几分:“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为何坚持认为肖掌门的首徒杜松作了弊?”江十八问道。
“我昨日输了后仔细想过,他的衣袍上有股清幽的味道,我平日练习也是好几个时辰,可跟他交手后就感觉身体愈来愈乏。”
白如烟从腰间掏出用手绢包好的茶香樟树皮,拿到他面前:“可是这般清新鲜爽,似熟板栗,带有一丝火气味?”
宗盛闻了闻,猛地点头:“就是这个味道!”
看向其他人,白如烟解释起来:“茶香樟的气味遇水极浓,比武时会大量出汗,若是宗盛侠士作为对手都能闻到,那已是很过量了,确有可能让人逐渐乏力。”
江十八不解:“可当场便让药王谷的弟子看过了,并未发现异常。”
“江湖上很多侠士都有熏香的风雅之好,茶香樟的味道也很常见。”
捋了捋垂在鬓角的碎发,白如烟很自然地说:“不怪师兄师姐,如果不是你们提到了茶香樟,我也不会觉得那味道有什么奇怪之处。”
打发走宗盛,江十八思忖了一下:“作弊也好,虐待也好,都越不过英华派的人。”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问曲明昭:“假罪状书上写了三条,目前两条线索都指向同一方向,但第一条视财如命还没头绪,你觉得会是肖仁敛财无度结下的仇吗?”
曲明昭垂下眼帘,肖仁贪婪成性,七年前为了得到天外陨铁,将白家庄屠戮殆尽的画面他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他最后赶到,白满川和白如烟也难逃死手。
再抬起头看着江十八,曲明昭微笑起来,语气温润:“肖掌门谦谦君子,乐善仁爱,倒是不曾听说敛财无度。”
有些惊讶,江十八挑了挑眉毛:“曲兄方才说算出肖掌门素来德行有亏,可是言之凿凿,我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曲明昭摆了摆手,笑的十分温吞:“不过是顺着他的话说,让他愿意提供线索罢了。”
“曲兄,确是个聪明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江十八道,“不知师承何人?”
刚要开口,肚子忽然叫了两声,曲明昭赧然一笑,指指桌上的菜。
“我就先不客气了。”大方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他才说,“江兄谬赞了,我没拜过什么老师,只是些混吃混喝的小把戏罢了。”
“我看曲兄十分机敏通人情,你可有意进江月楼做个明卒?我可为你引荐一二。”
“咳咳——”
曲明昭一口饭没嚼烂,噎在喉咙里,猛地咳了几声。
白如烟默默喝了一口茶遮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一双黑葡萄般的灵动双眸满溢出一丝看热闹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