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时回京述职的神威将军追到崖边挨了一掌,坠崖后筋骨寸断,身上处处都疼,一度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结果被清修路过的慧空捡到,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带回弘福寺躺了大半月,还真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就这么不温不火地活下来了。
慧空常说命债难偿,他能活下来便是命中还有因果未落。
自嘲地轻笑一声,面色不改,曲明昭顺手将信纸凑近火烛,跃动的火光在他眸中闪烁,信纸转瞬间燃成一团灰烬。
也许是前半生手上沾的人命太多,天理不容吧,就连老天都不收他。
但他不信佛,也不信因果,他只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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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朦,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奔向木屋,曲明昭猛地睁眼,握住床边的竹笛。
“曲明昭,该去查案了!”
听见谷景云的声音,曲明昭又松了竹笛,阖上眼,被子蒙住头,两耳不闻窗外事。
见喊叫无用,谷景云“铛铛”两声铜锣敲得飞鸟惊鸣四散,才见曲明昭披着外袍,半盘起的头发上随意簪了支朴素的竹簪,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谷景云也是有几分私心。
他昨晚自己去了趟酒楼,一问起张老汉酒钱销账的事,老板就东拉西扯,想来还是得带个能说会道的本地人。
他气势十足地叫了早,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师父可是江湖第二高手,作为他的徒弟,还没踏进江湖就被凶案绊住也太逊了。”
曲明昭轻轻摇了摇头,觉得他实在有些可爱。
他眉眼弯弯地调笑起来:“江湖从来只记得第一,哪有人会记得第二,这些年可不少人都自诩江湖第二高手。”
谷景云嫌弃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那都是自封的,我师父可是当年重创了江湖第一高手江七的神威将军薛不寐,自然是江湖第二高手了!”
假笑着点点头,曲明昭很配合地做出一副惊讶又钦佩的模样:“谷少侠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要不是寺内听到他是故人之徒,他也不至于忽悠谷景云接这烂摊子麻烦案。
师父债徒弟偿,薛不寐欠他的那一掌一时半会也还不过去,给他徒弟找点麻烦事就当收利息了。
隐约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微妙,谷景云挠了挠头但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把拉着曲明昭的手臂,不忘初心地重提查案之事。
“我觉得张老汉来历不明的那些钱财很是可疑,你不想搞清楚他怎么一夜暴富吗?”
谷景云翘起的嘴角不由得漫上一丝得意。
他已经摸透了,只要提起钱,曲明昭就会极有兴致。
谷景云心里那点小九九分毫不落地落进曲明昭眼中,他也并未拆穿,反而应声说好。
他本就因体内的蛊虫而觉浅,昨夜又一直忧心武林大会的事,如此下去只是徒增烦恼,不如换个心情,先忙些别的事。
“稀客啊小曲,这时辰早点都还没出锅呢。”
酒楼门前,钱账房佝偻着背,凑上来眯着眼睛又看了看谷景云,半晌才说:“年纪大了,认个人都费劲咯。”
“这小伙儿昨儿来过一趟,问我张老汉销账的事,如今,杀他的凶手你们可找着了?”
谷景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昨晚他左思右想都觉得张老汉这笔横财不对劲,便想再打探下钱的来路,但却未曾知会曲明昭。
曲明昭倒不甚在意:“自然是找着了,这天底下哪有我算不出的事呢。”
他夹起热气腾腾的包子,顺手放进谷景云的碗里:“尝尝,这菌子包刚出锅是最好吃的,吃了包你做个美梦。”
边吃边似是随口感叹:“张老汉一家也苦,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
“还好他死前一口气还清了酒钱,要是人没了还留下一屁股债,那一家妻儿可难过了。”
轻嗤一声,钱账房对曲明昭的话不置可否:“他近日花钱大手大脚,保不准是有人眼红了才死的。”
“也是,这世道多的是人为财死。”笑着附和一声,曲明昭道,“他还的酒钱我能否看看,也沾沾他的财气。”
钱账房一愣:“县里都传他是被佛祖降祸了,你不怕沾上晦气?”
“晦气让我沾走总比留在咱酒楼里强吧?”
他这话说得让人心里舒坦,钱账房哈哈大笑起来,得了店家的应允,拿出了一贯钱。
谷景云一见铜钱便十分惊讶:“这是张老汉拿来的?”
钱账房笑着指了指上面印的“顺安”二字。
“去年是多事之年,天子年关之际宣布改年号为顺安,祈福来年顺遂安宁,这是新币,不必惊讶。”
“不可能!”谷景云言辞凿凿。
“我爹是户部尚书掌管铸币,我能不知道吗?京都到这里少说有四千里,年前才铸出第一批新币,这时候根本运不到翡南州。”
大兴地域以州、郡、县三级划分,翡南州地处西南,距京甚远。
盯着铜钱思考了一瞬,谷景云猛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凶手必是从京都来的!”
风风火火冲出酒楼,谷景云直奔驿站。
“快,麻烦查一下,近一个月内从京都来的人都有哪些?”
然而看到出入登记簿时,谷景云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一个月内,只有他们一行来自京都,但他们昨日才到,凶手绝无可能在他们之中。
难道真是佛祖降下的罪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