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就在面前,灯笼洒下辉辉的影,高大的男人抱着幼小的女孩踏过院门,将她送回了厢房。
他没将她的话太过当真,但却觉得她一开始的想法也有几分道理,与其长大了被个来路不明的男人骗走,若她真能和绍儿有意,也能让他省省心。
……
端午那日,大郗氏带了郗绍和温寂出去玩。
已到晚间,那包厢在临街茶楼的二层,推开窗便能看见长街灯火和远处护城河上的花灯。
进了包厢才发现大郗氏竟约了舒氏。
温寂一惊,还未进门便躲在了郗绍身后,郗绍知她胆怯,便护着她行了礼。
舒氏正坐在椅上,眼见着那女孩,低着头缩在世子身后,心中忽然不知被何牵动,她抚住胸口,皱紧了眉头。
“温夫人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大郗氏一旁见此,赶忙问道。
舒氏轻抚胸口,缓过神来,再一看去,那小女孩已经被世子遮的严严实实。
奇怪,那个靖国公的私生女,为何会让她觉得心口疼。
“没事,让你见笑了。”舒氏指尖轻颤,坐直身体,微笑着掩过失态。
没一会儿两个大人怕他们无聊,便让几个小孩带着侍卫去逛街,温寂跟在郗绍后面出了门,垂着睫毛,有些沉默。
她实在对不起母亲。
心神不属,正下楼间,忽的衣角与人相接,温寂一抬头,听到身后温棋语和温洛谨慎声音,“父亲。”
楼梯上站着几个人,正当中一个中年男子,面目儒雅,腰系玉带。温俞谈在几个孩子身上扫过,“你们是要去夜市?”
“是。”
他冲郗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看向温洛,“今日人多,看好你妹妹,不要走散。”
“是,父亲。”
温俞谈便收回目光,他正欲继续上楼,脚步却忽有停顿。
余光中,靖国公那个私生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眼神古怪,不似孩童,而温洛正站在她不远处,错位的角度,两张脸在灯光下并列,竟有些细微的相似。
他眼神微凝,似有所疑,那女孩已经转过头,被郗绍带了下去。
“哥哥。”
小女孩下楼似乎有些不稳,忽然绊住脚,就见郗绍慌忙转身,将她接住,神态俱是关切,兄妹和睦。
“中丞大人。”
手自长杆上收回,温俞谈收回思绪,转身与同僚入了包厢。
……
日子很快便过去了两月。
郗崇在京城的事务一一了结,秋天的时候,郗崇带着温寂启程回北境。
端午的时候温寂在夜市上见有摊位卖编绳,央郗绍给她买了一些,于是回府之后每日除了练字,便是呆在屋中和秋红学着编穗子,一个月的时间竟也学的像模像样。
第一根自然是要送给郗崇的,她趁男人不注意偷偷挂在了他的一把佩刀上,剩下的温寂分别装入了盒子拿去给了郗绍。
“这是哥哥的,这是姑姑的,这个拜托哥哥给温姐姐,还有这个…给温哥哥。”
四个盒子,每个盒子的坠子颜色款式都不相同,各有特色。
郗绍将给他的盒子小心翼翼收好,目光在给温洛那个盒子上停了一瞬,又看看温寂,嘴角动了动,有些隐晦的难言。
他倒不是吃醋,只是…
温寂见了,便仰起脸道,“我现在知道那日我做的不对了,哥哥替我道歉吧。”
那日端午,几人一同逛到桥边。
河面上漂浮着成百上千的河灯,恢宏美丽,旁边有对诗拿灯的小贩,普通河灯也可以拿银钱去买,温洛见温棋语好奇,便趁着众人在桥边赏景,去买了几盏河灯回来。
他本是好意,连温寂那一份都考虑到了,然郗绍和温棋语放灯的时候,温洛站在她不远处,就见她捏着那河灯的花瓣晃来晃去,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就是不往河里放。
“你不喜欢?”温洛声音温和,站在她背后问道。
温寂回头,见他眼中有些不悦。这个时候的温洛还不似以后那般平和,伪装也掩饰不住在意的明显。
她天真道,“这是最好的吗?”
温洛未曾想到她会这么说,皱了眉头,那最好的灯只有靠对诗得来,大概只有进士的学问才能做到,但他年纪尚小,国子监才刚入学,自是不可能拿到,众人并不会有此想法。
他帮大家买了灯来,如她这般的外室子,明明胆小怯懦,受到关切不说感激,也当欣喜才是。
就听温寂又道,“不就是个普通的河灯,不是最好的有什么好稀罕的?”
说着,她便将那河灯随手一扔,丢入了河中。
那灯芯也未点燃,白纸糊的花瓣浸了水,在水面上漂了不过两息便沉了下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你!”
简直在挑衅!温洛眼底黑沉,心中怒气上涌,刚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臂,温寂却又眼前一亮。
“哥哥。”
小女孩变脸速度像在变戏法,立刻凑到放完河灯的郗绍面前,让温洛抓了个空。
郗绍护着妹妹,见自己好友神色不对,问道,“怎么回事?”
温洛一向温和的面上却沉下来,“无事,是我多做好心罢了。”
郗绍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之后一路上,温洛却再未理睬过温寂。
回府的路上温寂才解释,“我不太喜欢那个灯,随手就放到河里去了,没想到被水打湿了,直接淹下去了。”
小女孩不怎么和人接触,并不知道何为冒犯,郗绍心里叹气,回去之后叮嘱秋红以后要让人教她些礼仪,又找了机会和温洛表示了歉意。
温洛却并未在他身后见到那小女孩的影子,只淡声道无事。
……
从回忆中反应过来,郗绍将那些盒子收好,道,“我会为你转交。”
温寂便笑,“多谢哥哥,等我回了北境,会经常给哥哥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