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秋天，北境的风沙大了起来。

温寂马车紧赶慢赶行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尧城。

她轻轻掀开车帘，拂进了一些带着黄沙的风。这是郗崇近来驻扎的地方，位于并州以北，一路行来，道旁的屋子都矮矮墩墩地伏在地面上，街上男女衣服多以短打为主，与京城宽袍大袖的风格截然不同。

让暗卫先去探探郗崇在这边的宅邸，温寂让马车在路边一间比较大的成衣铺前停了下来。

近乡情怯。

她觉得自己要打理一番。

等暗卫归来时温寂已经换上了一身北方这边特色的窄袖胡服，头发也重新梳过，换成长长的马尾辫子，坠在身后，显得乌黑油亮。

暗卫告诉温寂，“听人说国公并不在府内，而是去了城外营帐巡视。”

……

尧城外有郗崇自己的大帐，这是他年轻时生活多年的地方，与北境各处的信息都已通达，在上次与漠邦交战时损毁了部分，如今已经重新修葺过。

慕辰驾着马，跟在将军后头，刚从外面将事务处理完，正往大帐方向回去。

他如今职位长了一级，与将军的接触便变得多了，在年轻一辈中，他算得上出息，他那老头子也颇为自豪。

他和几名亲卫跟着将军，马踏过泛黄的草地，正路过几名巡逻兵士，一见郗崇，远远的便行礼，完全的敬畏之心。

慕辰抬头，看着将军冷肃威严的背影，忽然想到，真不知将军平日何人亲近是什么样的。

他正想着，忽见前方草坡下头，竟多出一个人影来。

是个穿白色骑装的女子，身段窈窕，似是赶路累了在小憩，正站在一浅溪旁弯腰照水。

实在是突兀。

四周并无百姓所居之地，这样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若不是是遇见了妖精，那她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也实在是危险。

慕辰想着一会近前提醒一番，却忽见前方将军忽的驾马疾驰，直直朝着那女子疾驰而去。

慕辰一惊，将军的马尾已经离得许远，他目光往那方向一看，便见远处，将军突然自马上俯身，长臂一捞便将那女子从身后掠于马上，纵马绝尘而去。

！

将军？！

……

吁的一声，马自大帐外不远处停稳。

郗崇翻身下马，将人往肩上一抗，大步走向大帐。帐帘一拉，温寂还未说什么，便被丢入了铺着厚实兽皮的榻上。

紧接着，男人的身体便压了下来。

他感觉有好久没刮胡子了，像草原的劫匪。

温寂张口，刚准备说，却已经被男人堵住唇，呜声全被吞进喉间。

一年之久，重新相见还有一些隐约的担忧，他唇舌间炽热的温度，凶狠的吻，却让她知道，原来他们的心境是如此相通。

她回吻他。

“你怎么过来了，路上颠簸累不累。”

长长的吻过后，郗崇撑在她身体的上方，垂着眼看她，温声问。

温寂伸手去抱他的腰，又拍拍他的背，“我要在上面。”

郗崇便顺从她，将她轻轻一带，她白色的裙摆勾出一个花的弧度，两人便调换了位置，他躺下来，让她撑在自己身上。

温寂垂眸看她一年没见过的男人，一条长辫从颈间落在他胸口，“有点，京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也给自己放个假，会不会打扰你公务？”

郗崇看着她，手隔着衣服在她身上摸了摸，觉得似乎变化不大，低低道，“怎么会。”

温寂被他摸的发痒，轻轻的笑，手捧住他的脸，又伸手扯了一下他扎人的胡须，“你可不像不忙的样子。”

她眼眸绚烂如星子，郗崇也伸出手，将她的手背整个儿笼在掌心里，目光温柔望进她眼底，“你不喜欢，那一会剃。”

慕辰犹犹豫豫了半天，一转马头，终是去找了他爹来见将军。

“你这孩子怎么死脑筋呢！”慕冲被他拉的不耐烦，骂骂咧咧的往郗崇大帐走，“那将军是那样的人吗！”

慕辰自然知道将军肯定不是强抢民女的人，但将军脾气不好，即使有隐情，方才那做派他还是觉得不妥，便拉了他爹来打探一番。

一些通禀的响动便在帐外响起，帐内，温寂已经起了身，正坐在郗崇腿上，辫子在背后轻轻晃动，捏着他的下巴拿着把锋利的短刀给他剃着胡须。闻声，看向帐外，手停了下来。

来了两个人，声音有些熟悉。

“不用管。”郗崇握着她的腰，靠着椅背，神色难得地放松下来。

想起刚刚在草原上的情形，温寂也听出是谁的声音了，转过头看郗崇，他脸上胡茬才修了一半，的确不太能出去见人。

她想了想，将那柄短刀放到了一旁的桌案上，起了身出了帐子。

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嘴角勾着一抹笑，眼带着狡黠，郗崇看她神情，眸中含笑，想必又把那年轻人逗弄了一番。

外面已没有了动静，温寂又重新拿起短刀，继续之前的事情。

她神态认真，动作轻柔，男人英俊的面容渐渐显现出来。温寂心下一动，俯身在他面上亲了一口，“好喜欢你。”

郗崇轻笑了一声，冷峻的眉眼便显得更加柔和，“这么喜欢我的脸？”

倒也没想到有一日他也需要以色事人。

温寂低头，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脸颊，最后落到唇上，呼吸吐在他的唇边，低声道，“什么都喜欢。”

郗崇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手指慢慢摩挲着她的腰侧，却没有更进一步。他缓声问，“想去哪儿玩？”

温寂觉得只要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挺好的。她想了想，道，“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

北境与京城不同，一到夜间，没有京城那种灯火如昼的繁华，是另一种深沉辽阔的景象。

军营里燃起了篝火。不是战时，正到了休整歇息的时辰，几口大锅架在火堆上，咕嘟咕嘟煮着肉汤，混着烤饼的香味在夜风里散开。兵士围坐在一起闲聊，见郗崇带着温寂走过时纷纷起身行礼。

将军夫人来了的事情很多人都已经知晓，大家不敢明面过多谈论，行礼时也十分尊敬。

用过晚膳，郗崇骑着马带着她从长街经过，夜风起了，他用披风将她包裹起来，头上星子点点，温寂坐在他怀中，侧过头去看他高挺的轮廓，然后闭上眼，向后靠了靠。

逛着街，长街两旁有不少摊位，卖着北境特有的风物，卖些皮货药材之类的，温寂跟着他走着，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奇，只将路上他说的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晰。

郗崇在尧城的府邸是一间两进的院子，不大，里头侍从不多，也有些旧了，他的大将军府设在青城，很大，是先皇当年封的宁王府改的，应该比这里气派得多。

“这是我刚到北境时住的地方，但那时整日在军营中，并不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