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怀疑。

“我能帮你把周芸从吴家接出来。吴家是盐商，在洛京城往来人脉很重要，我可以让我娘家侯府出面，沈侯爷写一封信给知府衙门，让知府衙门‘劝’吴老板放人。”

周平的嘴唇动了动，“王妃……为什么要帮奴才？”

“因为我有条件。”她知道跟周平这种人说话，越直接越好。

“什么条件？”

“你替我做一件事。”沈令仪看着他的眼睛，“殿下最近在做一些事，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在旁边看着。”

周平的脸色变了，“王妃是说……殿下？”

“对，我需要你把你在殿下身边看到的事情、听到的话，告诉我。比如殿下来了什么客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你是他的亲随。”

周平沉默了很久，沈令仪没有催他。

“王妃，”周平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如果殿下发现了……奴才的命就没了。”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个交易。你帮我做事，我帮你救出你妹妹。如果你不做，你妹妹就继续在吴家受苦。如果你做了，你妹妹就能出来，你也能过上好日子。”

她顿了顿，“但我不会强迫你，这是你的选择。”

周平的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一边是对萧景珣的恐惧，一边是对妹妹的心疼。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王妃，”周平站起身，跪了下来，“奴才答应，但求王妃一定救出奴才的妹妹。”

“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要求，你告诉我的每一件事都必须是真实的。不许编造，不许隐瞒。如果你对我撒谎，你妹妹的事我就不管了。”

“奴才不敢。”周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周平的第一次情报，很快就送到了。那天下午，翠微端着一碗红枣汤走进书房，把碗放在书案上的时候，顺手把一张折叠的纸条压在了碗底下面。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翠微微微点头。

等翠微出去之后，沈令仪拿起碗，取出纸条，展开，“二月十六日，殿下出府，去城北酒肆，见一人。穿青色袍子，带刀，脸上有疤。说话听不清，殿下给了他一个包袱，很重，像是银子。”

沈令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已知的人物信息。萧景珣的势力网络里有几个武将，但脸上有疤的不多。她想到了一个人，韩彪，西北军的一个校尉，据说早年在边关打过仗，脸上被马刀划了一道疤。这个人以前只是边缘人物，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接下来的五天，周平陆续送来了更多情报。

每一次都是通过翠微，纸条藏在碗底、茶盘下面、针线筐夹层里。沈令仪看完就烧，从不留底。

萧景珣又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兵部的一个小官，另一个是城防营的一个百户。两个人的品级都不高，但是能控制城门的开关。

萧景珣之所以还没有动手，是因为他还缺一样东西：一个所有人的猝不及防的时机。

三月。

洛京城的春天来得不声不响。二月底的寒意在某个夜晚悄然退去。第二天清晨推开窗，空气里就多了一丝清甜。沈令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窗台上的茉莉又开了。三朵小白花，安安静静地立在枝头。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花蕊是淡黄色的，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清香。

翠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她顺着沈令仪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三朵小花，眼睛一亮：“王妃，开花了！这是好兆头。”

“好兆头？”沈令仪回过头，接过银耳羹。

“花开富贵嘛。”翠微笑着说。

沈令仪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银耳，炖得很稠，加了红枣和枸杞，颜色很好看。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甜从舌尖蔓延到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