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沈渡猛地一转手。他没有扎向宋予安,而是以狠辣的角度反手刺入男人的心口。
针尖刺入的触感不像扎进人体,更像扎进紧绷的旧帆布。男人没有惨叫,没有后退,低头看了一眼心口的长针,嘴角露出赞许的笑。
“力道够了,角度差了一点。”
男人的胸腔里没有血,喷出一股浓郁的防腐剂味。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针头,带着沈渡的手臂缓缓抽回。沈渡清晰感觉到手中的骨针正顺着伤口牵引出一缕缕漆黑的丝线——不是普通的线,是三十年来这棵树织就的规则。
“沈渡,你看清楚了。”男人抓着他的手强行操控缝合。长针在半空划出诡异的弧度,每一针落下都在空气中激荡出灰色涟漪。随着针线穿过,祠堂周围的空间开始崩解。那些跪拜的怪物、破碎的泥土、宋予安绝望的眼睛,都在一针一线中迅速失去颜色。
“这才是真正的尸检。”男人伏在沈渡耳边,声音轻柔如蛇。“你解剖的是尸体,我缝合的是因果。”
沈渡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躯壳。体内的法医逻辑彻底崩塌,换成一种更原始更残忍的本能——那是他在三十年对抗中悟出的逻辑。他眼睁睁看着长针在宋予安手臂上留下一道狰狞的黑线。强制封印。只要缝合完成,宋予安就会变成傀儡,沈渡作为容器的最后一道缝隙也将被填平。
宋予安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沙哑的呜咽。她逐渐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清明——阿九留在她潜意识深处的最后底牌。她没有求饶,没有反抗,趁着沈渡手臂僵直的刹那,死死咬住了自己那只长满木质结节的左手。
咔哒。牙齿崩碎的声音。她从嘴里吐出一枚被鲜血包裹的残片——沈渡父亲当年的工牌残片。残片掉在地上,落在男人脚下。
男人的身形剧烈一晃。缝合的动作停了。
沈渡感到那股强行控制他的力量出现一丝真空。他没有迟疑,拼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根骨质长针狠狠扎向男人的影子。
长针没入影子的刹那,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怪笑。整个祠堂天旋地转。沈渡眼前一黑,再看清时,自己正站在省城法医处的解剖台上。台子上躺着的不是怪物,是他自己那具已经冰冷了三十年的尸体。那个主刀医生拿着手术刀站在尸体上方,对着他露出相同的笑容。
“欢迎回来,沈法医。”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那是三十年前,槐阴村祭祀开始前夺命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