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一步步走过去。体内的槐木骨架发出嗒嗒的规律声响,像一台记录死亡时间的钟表。他伸出漆黑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截当钢印用的人颈椎骨。
“三十年前,槐阴村第一例出现肢体木质化的死者,是住在村东头的李木匠。”他的声音沙哑,不带活人的感情,精准得像在宣读一份尘封的法医档案。“他死于主干神经坏死。死后的第七天,他的尸体自己走进了祠堂。”
门槛上的无面木匠停下动作。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裂开一道横缝,从里面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活人的叹息。
宋予安的躯壳在沈渡身侧缓缓凝聚。林稚在左边痛苦抽搐,阿九在右边无声垂泪。
“他们其实都还活着,沈渡。”宋予安抬起头,那张融合了两种绝望的脸庞在暗红迷雾中无比凄凉。“这棵树把他们的时间永远定格在被吞噬的那一天。只要这棵树不死,他们就得在这片血肉做成的村子里永远做着死前的动作。”
沈渡没有动摇。他的目光越过这排诡异的农舍,投向村落最深处。那片由无数黑色巨根盘绕成的高台上,一座完全由人类脊椎和漆黑槐木搭建的庞大建筑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槐阴村的祠堂。三十年前,五岁的沈渡心脏停止跳动、他的法医父亲丢下手术刀的最终现场。
沈渡体内的毁灭逻辑轰然爆发。灰白色的死斑顺着他的脚掌疯狂向整片血肉村庄蔓延。整棵巨树剧烈颤抖,四周的农舍和血管发出痛苦的悲鸣。
“第一号解剖台已经布置完毕。”
沈渡迈开漆黑的木质双腿,向着那座白骨祠堂大步走去。眼中的死寂之下,是冰冷的狂热。
“把主刀医生的手套拿来。我们要开始寻找这尊伪神的第一处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