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输了,沈渡。”阿九的声音从那块墓碑上传来,右眼流出真正的血泪,顺着黑色针线滴在树脉上,瞬间被吸干。“它太庞大了。我用尽全力拼凑出的你,还是被它用大结局的幻象瓦解了。你不再是一把刀了,你马上就要变成它这具完美躯壳里最理智的一块拼图。”
四周的幽蓝光芒剧烈收缩——树神在准备最后一次吞咽。宋予安的右半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溶解,阿九的悲悯即将被彻底抹除。这场三十年的抗争,似乎真要在这片死寂的胃袋里迎来终局。
但沈渡没有崩溃。他静静看着自己再次木质化的手,然后极其缓慢地把那截当钢印用的颈椎骨插进白大褂口袋。他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法医面对旷世奇尸时才有的冷硬狂热。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在巨大的树腔里回荡,沙哑,但透着一股能把钢铁冻裂的寒意。“我一直在想,一个被寄生的城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解释不通的逻辑漏洞。如果按照‘我是一个死人,我在解剖一棵树的内部’这个逻辑来推,之前的每一份报告就都说得通了。”
林稚的笑声停了。暗红色的沼泽上,蠕动的树根突然不安地一滞。
沈渡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死灰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人性之火——三十年的积压,一个法医在得知自己是死者后燃起的终极职业尊严。
“阿九,你缝错了一件事。”
他大步走向那块残破的墓碑。每一步落下,试图缠绕他的树根都被他身上爆发的冷硬逻辑生生切断。
“我从不需要什么大结局的幻象来证明我是活着的。既然我已经死了,既然我就是这棵树体内的一块癌细胞——”
沈渡伸出漆黑的木质右手,一把抓住阿九眼角那根正在溶解的黑色针线。
“那我就用死人的规矩来给它开膛破肚。”
他猛地一扯,把那根代表人类悲悯的针线死死缠在自己指尖。
“第一号解剖台,正式启用。今天的手术对象不是人,是一尊伪神。”
他盯着头顶幽蓝色的巨大树冠,嘴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不再抗拒同化,主动张开双臂,任由那些代表树神意志的根须刺进自己的胸腔。
不是屈服,是最暴烈的接驳。他要把自己这个携带绝对毁灭逻辑的病毒,彻底注射进这棵树的灵魂深处。
所有假象灰飞烟灭。真正的血肉之战,在这棵名为世界的巨树体内,终于迎来了最惨烈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