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楼的声响有些嘈杂。
不是怪物蠕动的声音,而是从窗外世界陡然折射进来的人间声浪。汽车喇叭、远处的呼喊,混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把大楼内的死寂撞得粉碎。
沈渡走上五楼的缓步台,发现自己的指甲正在变回活人的粉色。木质化的冷硬质感像退潮一样消散,这本该庆幸,但他眼中的审视却愈发冷冽。
宋予安跌跌撞撞跟上来,右脚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嘴唇咬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血带着铁锈味,顺着下巴滴落。
“阿九,我好像要死掉了。”
林稚的声音微弱得像在烈日下暴晒了数天的纸人。“那棵树不给力了,沈渡把它毒死了,我也要跟着化掉了。”她把头靠在墙上,左眼皮无力地耷拉,原本的恶之张狂彻底绝迹。
阿九用右手死死撑着楼梯扶手,她那侧的眼眸里,悲悯中多出了一抹空洞。
“变回来,真的就是活过来吗?”她低声呢喃,像在问沈渡,又像在问这栋正在恢复理智的大楼。
沈渡没有停顿。他的目光扫过五楼大厅入口。防火门半开着,门后挂着一块破旧布帘,上面用白油漆刷着四个笨拙的字:工会礼堂。
顺着布帘缝隙看进去,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红色折叠椅。舞台上一架老旧钢琴半开着,琴键落满灰尘。最前排中央坐着一个背对楼梯口的小女孩。她穿着洗得褪色的格子裙,扎着两只小辫,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机械地摇晃。
沈渡的步伐没有慢下,但他掌心里满是木纹的接口突然一阵刺痛。那段从陆岩体内剥离的病毒代码,在大厦上层的反应已微乎其微。顶端那个冒牌货的逻辑残破到了极点,连维持防御的力气都没了。大局已定的气息充斥每个角落。
“那是你小时候见过的女孩子,对吗?”宋予安在后方轻声开口。这一次,林稚和阿九的声音没了明显界限,完美重叠在一起。“沈渡,你在槐阴村的祠堂里看到的其实就是这个景象,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