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鹤练蜷了蜷微麻的手掌,知觉在逐渐恢复,血脉慢慢通畅。对于这个答案,她的确愠怒和失落,并未感到过分心痛。
或许因为她对他的恋慕不深,或许因为恋慕这件事对她的意义本身就浅。
“好吧。”她轻飘飘道,“那些话,当我没说过。刚才轻薄举动,是无心之过,兄长不要见怪。”
无心之过?
苏觐面上波澜不惊,牙都气得快咬碎了。
这家伙果然张口就来,把恋慕之情和肌肤之亲通通视同儿戏!心悦的话,刚出口就能当没说?他这辈子都没和人碰过唇,这么天大的事,一句“无心之过”就想轻轻揭过?
若非愧对陈留,他真恨不能亲口把这樱桃般甜美的唇瓣堵住,就听不见任何令人伤心愤恨的言语了。
再把人圈禁起来,私自占有,永远杜绝其再出去勾搭别人,胡扯八道的可能。
管他什么断不断袖的!把太子视作娇娘子来教养就不算!
苏觐强压怒火,佯作镇定道:“既然如此,请殿下移步寝殿,闭门思过。”
“我不。”乔鹤练不假思索地拒绝。此刻她没有旁的想法,就是要和他杠上。
苏觐绷了脸:“殿下是想去奉先殿?”
见他生气,乔鹤练态度软下一点,脱口仍是讨价还价:“好嘛,奉先殿也行,晚点去成不成?我还想出宫散心呢。”
“出宫做什么?”他睨着她。
“不告诉你。”她低头,佯作心虚。
光看太子的模样,苏觐就猜到这家伙没揣好心思。是想去找宫外女子,还是男子私会?
他冷笑,召唤殿外值守的侍卫入内:“将太子送回寝殿,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乔鹤练蓦地抬头。这是要将她禁足的意思?他可真讲道理!
懊恼之下,她挑衅:“怎么是寝殿?刚刚不是还说要送本宫去奉先殿么?”
见苏觐沉默,神色泠然不可捉摸,上殿听候的侍卫一时不知所措。
须臾后,苏觐终于沉声发话:“滚出去。就按太子说的办。”
*
因房主多日不曾归家,岑典这个住客放心大胆地没有收拾屋子。他东西本来就多,行李物品随心所欲地堆叠,将房间捣腾得乱七八糟。
连寻戈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动手帮他整理:“主公的屋子竟能乱成这样。”
谁人不知苏觐爱洁成癖,花钱请的仆役把家中洒扫完毕后,一些角落旮旯还要自己动手擦一遍,非得一丝污垢都看不见才行。
他屋中陈设器物皆素雅美观,摆放规整,杜绝繁杂,放眼望去必定是疏朗明净、简约通透的。
“就他干净,我这也不脏啊,只是乱一点而已。”岑典分辩之余,亦不忘打趣,
“想不到寻戈兄弟如此古道热肠,实在令愚兄动容。”
“不敢与岑御史称兄道弟。”寻戈漠然。
话音刚落,堂屋门被轻声推开,竟是苏觐回来了。
岑典忙不迭从坐榻上爬起,装作也在收拣杂物,疑惑地问:“长绬?你不是入宫了么,怎么有功夫回家?”
苏觐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面对满屋狼籍,未露不悦,兀自俯身一同拾掇。
物品很快收拢装箱,苏觐平淡告知二人,隔壁院子已被他租赁下来,岑典随时都能搬过去。
“你要回家住了么?”岑典觉得突然。
苏觐点头。
雇来的伙夫很快将东西搬完,岑典在新居里沏了一壶热茶,打听道:“你是被太子气回家了?”
苏觐摇头。
“那是怎么?”岑典问。
苏觐在桌前坐下,神情略有恍惚。
“伯度,你说,”他犹豫着开口,“倘若一个男子,原本有钟爱的女子,后来机缘巧合下,又对一个年轻郎君动心了,是不是很过分?”
实在没料到这人能问出这么荒诞不经的问题,岑典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太子是给你看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本么?”
见苏觐闷头不语,他随口答道:“岂止过分,简直卑鄙无耻,龌龊之至啊。”
虽然岑典自己作风也不怎么样,为了探听权贵隐私,私下常和歌女舞姬厮混,与不少坊间女掌柜有过暧昧,被退婚三次,至今未能成亲。
但他非常讨厌断袖,对于面首书童和南风场馆向来敬而远之。
这纯粹是个人喜恶,他打心眼里恶心爱好龙阳者,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见苏觐微拧了眉,神色变得古怪,岑典忽觉许多不妙涌上心头,再联想到苏觐近日对太子的种种介怀偏袒,他不可置信道:
“苏觐,你说的这个人,他不会是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