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柴？”

季越回头，恰逢柴谷剥好颗花生，他转手塞进安如闲的果仁堆里，挑了粒瓜子重新剥着。

“有劳大厨，同我所料分毫不差。”安如闲夹起花生抛入口中，“论色泽相配，除你之外，我想不到旁人。”

季越哼了声，算作回应，柴谷右手握拳递出，原是抓了满满一把瓜子仁。

看他拿起几粒，柴谷才继续道：“从衣饰形制到取色布帛，都是他问了阿昉意思亲力亲为，前些年从布庄到成衣都由他盯着，也是到这几十年，才慢慢交由阿昉处理。”

瞥见季越神色异样，安如闲便知柴谷所述句句属实，他把挑出花生的果仁堆推给季越，仰头而视，目光灼灼，“辛苦。”

“命苦。”

季越难得收礼，携着满身叮咚抬脚便走。

“多少年了，还是老样子。”安如闲倚在桌旁小声嘟囔。

柴谷手边积起座花生瓜子交杂的壳山，闻言，胡须轻颤：“别说他了，你不也是。”

安如闲憋着口气低头啃起花生。

文默嘴里念了不知多少声“谢谢柴掌门”，马尾呆呆垂在身后，同主人心中一道茫然。

大厨，结合有关柴掌门和灯火的小道消息，他尚且能听出是对柴掌门的称呼，可为何季掌门被唤作“季老板”呢？

少年把困惑扬在脸上，又觉得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不由眉心打结，拧作一团。

“愁什么呢小墨？”安如闲逮个正着。

“没……师祖，我先回去找师父了。”

文默慌乱起身，被人摸着马尾揪回来，正好对上安如闲托腮浅笑。

“逃什么啊，我们真的不吃小孩。”

柴谷信誓旦旦：“我作证，他没吃过。”

司爻见状，拉着粟升狂点头：“嗯嗯啊嗯！”

安如闲：“……”倒也不必如此义气。

“你师父的帕子我就留下啦！”安如闲勾着帕巾打了个旋，指尖轻挑，拨进怀中，“替我带句话……嘶，算了，晚点我亲口同他说，你先回去吧。”

文默如释重负豁然开朗：“晚辈告辞！”

蓝白人影眨眼间钻回了半巅坐席中。

安如闲收回目光，与桌边三人谈笑：“这小家伙，今早刚见到我时怒气冲冲，一个劲地吵着说我假扮小闲，现在倒听话得像只兔子。”

司爻聪明毛支棱，接道：“文默性子急，初见时把我们误作劫匪，剑都拿不稳的年纪，愣是挡在跟前不让进去。”

粟升被他撞了小臂，这才抖抖碎发，继续讲着：“后来他们趁我和文默不注意，从我腰间取出新炸的丸子，胡乱塞进他口中，这才过去。”

“吐了？”安如闲关心道。

“没。”粟升顿了顿，在司爻催促下憋出两个字：“晕了。”

“咳。”安如闲意料之中，心情和道德悄悄掐架，他被波及呛到，对桌忍耐许久，他方抬头重归长辈身份：“没伤着吧？”

一般而言，粟升做的食物只是有毒，还不致死。

柴谷替自家徒弟回了话：“没有，清洄和陆姑娘都在，没来得及酿成大祸。”

安如闲挑眉，好一个没来得及。

“有人受伤了柴掌门，伤得还挺重的。”司爻积极打岔，摇晃着身侧的玄灰道袍少年。

安如闲拨去几粒花生以作安慰：“心伤啊，这个倒真难治。不过小卦你往好了想，这也算首开丹修退敌之先河了。”

粟升旧伤复发沉痛道：“谢谢闲哥，我会继续钻研的。”

台下风生笑音悦耳，场上流光气剑鸣响。

一招过后，胜负分定，两色少年各自鞠躬，下了场便搂在一起并肩交流。

安如闲遥遥望去，兀自感慨：“如今四方皆友才该是常势嘛。”

依照旧时观念，若两人不为同道修士，底下往来便易作结党营私。正因如此，当年他同谢柴季三人之交遭了好一通骂，不巧，尽管骂名如雨，他们亦逢于檐下，聚于烛间。

未及回神，他似是听人唤了姓名，张望寻去，只听监裁立于台前，朗声道：“半巅，剑修安如闲。”

谁？

不止安如闲，惯来洞若观火的季越也面露茫然，侧身低问：“谁？”

半巅，剑修，名唤安如闲。

安如闲本闲琢磨着，朝隔壁半巅席位瞟了眼，静待这位有缘晚辈登台。

须臾，无人起身，无人应答，只有源源不断的小声询问。

安如闲唇角僵住，抬眼望向场中，“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