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几个响头,她当真是磕得结结实实的。
观月是几年前被人伢子卖到府上的丫头,若是以前沈府断不会收留这种外面来的女孩做婢子,可不知为何,那一批里面,沈卿玉便独独瞧上了她。
一问,竟还是天河郡人。
彼时沈卿玉从天河郡探望外祖回来还不到一年,馋天河郡的吃食,观月很快便得了沈卿玉的青眼,不过半年,便从末等丫头提点成了随沈卿玉身侧的一等丫鬟。
青棠与沈卿玉的关系非同一般主仆,而观月一个外来的,能与青棠平起平坐,足以见其本事。
比之同岁的青棠和小一岁的沈卿玉,观月明显要比两人都要成熟许多。季游兰都看在眼里,有意将其培养成沈卿玉的心腹,委以重任。
虽为沈卿玉心腹,可在面对夫人对小姐近况的询问时,观月和青棠也不能隐瞒。
但如今大小姐行事风格已不似从前,她们也需得做出些改变。
沈卿玉对她们说道:“以往的事不再追究,可日后母亲问你们什么,回来需要告知我,可明白?”
观月深吸口气,郑重点头,又行跪拜大礼,好似额头上的伤不存在似的。
青棠知晓沈卿玉说的是自己,眼神有些恍惚,连连说是。
地上蹭了些磕破的血迹,沈卿玉一眼扫过,只觉观月额头上的伤扎眼得很。
两人正要告退,沈卿玉又把观月叫住,“去我库中拿金疮药。”
观月一怔,眼中浮起一层笑意,“是,多谢姑娘。”
“近日你便不用当值了。”沈卿玉说:“这几日好好养伤,伤好了再回来。”
沈卿玉身旁的大丫鬟怎么能顶着一脑门伤见人,观月就算心里不愿,却也只能应下。
待沈卿玉歇下,观月和青棠回到耳房,青棠一脸感激拉着观月的手,“姐姐,今天实在是多谢你。”
观月头疼得厉害,她揉着太阳穴。道:“都是为了姑娘,说什么谢不谢的。”
青棠抿了抿唇,“这几日姑娘好生严厉,我瞧着和相爷都差不了哪里去了。”
“这难道不是好事?”观月勉强睁开眼,盯着青棠,“大姑娘如今瞧着不甚喜欢院里的事传出去,日后你可得琢磨琢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沈卿玉不清楚,她与青棠同吃同住可是知道,这丫头每隔个两月便会去一趟卧云居,每次不到一刻钟便回来。
青棠的娘是夫人奶娘的内侄女,青棠自小拨给沈卿玉当丫鬟,未免没有夫人在后面看管的意思。
深宅大院里关系错综复杂,而且这是沈卿玉的亲娘,观月自然也不便多说些什么。
她也暗中观察过青棠,这小丫头心思单纯,虽然傻了点,却也是打心底里替沈卿玉着想。
青棠忙不迭点头。
今天这事儿也是把她吓坏了,外界传言沈卿玉刁蛮任性,可她们近身伺候的人却知道自家姑娘活泼可亲,断不会责骂下人。
谁知道今日这事儿姑娘竟如此大发雷霆。
青棠从未见过沈卿玉这样。
夫人可都是为了姑娘好,大姑娘未免也太过了些。
“行了,歇息吧。”一通折腾下来,饶是观月也疲倦得不行。
青棠啊了声。
她一直看着观月额头上的伤,只过了这么一会儿,那块青紫开始发黑,再过一会儿,恐怕整个额头都要红肿了起来。
青棠心里怵得很,慌慌张张下床,“姐、姐姐,我去库房给你拿金创药吧,你这伤看起来怪吓人的。”
观月拦住她,“夜深了,先不要去库房了,明天我自己去取。”
青棠巴巴看着观月,“那我陪你去。”
观月被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头更痛了,“姑娘只给了我假,你陪我去做什么?”
“好吧.......”青棠吸了吸鼻子。
观月无声叹息。
“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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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灯节后,沈卿玉便要为皇后娘娘的花朝宴做准备了。
这是各府贵女都要进宫面见皇上皇后的大日子,不止沈卿玉要去,沈灵玉也要去。
这日午后,十来个丫鬟捧着金漆紫绘宝相托盘,穿过镂花窗连廊,再经过半月拱门鱼贯而入。
因花朝节时天气转暖,送来的也是些色彩明丽的料子。
丫头们一字排开,丹砂、水绿、胭脂红、月秋白......晨曦初照,浓淡殊胜,足以令院中将绽未绽的芬芳都比去三分,饶是沈卿玉享惯了富贵都有些挪不开眼。
青棠暗中咂舌,问了出来,“今年这是送了多少?”
那送衣料来的掌事娘子是个中年妇人,面相精明干练。
她对着沈卿玉见礼:“回沈大小姐的话,这都是今年从各地新运来的缎子,比之往年过之而无不及。”
沈卿玉走上前轻抚,锦缎入手细滑柔软,看着流光溢彩,穿在身上还不知道会是何等神仙模样。
浮光缎和织云锦都是锦州郡特有的料子,跨越足足千里运到京都,算完人力物力,那便是个惊人的数字。
沈卿玉只挑了两匹,绣娘领着丫鬟正欲退下,沈卿玉忽地想起一人,问青棠,“二妹妹准备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