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得知蒋辞年不回美国,她母亲也不来港城陪他,林芸秀索性也把他叫来家里吃了顿饭。
原本冷清的别墅一下子热闹非凡,烟花放到凌晨都还没停,院子里烟雨缥缈,那味道闻着反而让人感觉心安。
夏雯觉得孟声有些变了,以前她从来不和自己说心事,也没如此开怀大笑过。现在看到她和蒋辞年因为争一根仙女棒而碎碎念,惹得蒋辞年满院跑,简直像是偶像剧情节。
烟花放完了,孟声和夏雯喊肚子饿,蒋辞年自告奋勇进厨房给每个人煮了份牛腩云吞鱼丸三拼面。
热腾腾的美味立马收买了夏雯,好听的话张口就来,“这难度系数可高了,蒋医生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简直就是九亿少女的梦。”
“才九亿?”
孟声在一旁拱火,“雯雯,我们蒋医生觉得你低估了他的魅力。”
“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男人,蒋医生胃口这么大啊,那就封你为十四亿之光好咯。”
她说什么都夸张,孟声笑得连吃面的力气都没有了,蒋辞年也是老脸一红,算是服了她这张嘴了。
“您二位都是记者,我说不过,再给你们做点吃的,快饶过我吧。”
蒋辞年收走碗筷进厨房去了,像是主人的做派。夏雯想去花园坐坐,孟声拿了条毯子也去了。
一碗面下肚就已经九分饱了,结果他又弄了两碗芒果冰,两人眼馋肚饱,还是没忍住全吃掉了。
花园里,孟声和夏雯坐在摇椅上晃悠,蒋辞年席地而坐,地上放着几罐啤酒。
漆黑的夜幕看不见星光点点,云层消散,孤独的月亮挂在天上。
夜色宁静,心也渐渐清静了。
夏雯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孟声觉得该回去睡觉了,这时蒋辞年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
“阿笙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孟声皱眉细细想了想小时候的事情,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说又说不太上来。
“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怕狗吗?”
“为什么怕狗我倒记不清了。”孟声知道自己怕狗,在路边看见狗下意识躲开,仿佛是刻进潜意识里的行为,“可能小时候被狗咬过或者追过吧,具体的我也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些问题,但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极了提问记者,孟声打趣他可以试试转行当主播,那肯定一夜爆火,就凭他这张脸。
蒋辞年无奈一笑,反而不太适应她现在的风趣幽默,他又问,“阿笙,那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孟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莞尔一笑,“我此刻感到很幸福。”
“那你能不能跟我讲一讲让你感到最幸福的事情?”
“最幸福的事情?”
孟声闻言陷入了深思,她感到很幸福,因为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她喜欢的事业,可要说最幸福的事情,她倒一时不知该说哪件。
“幸福是无法比较的,我很享受也很珍惜现在的每一个瞬间。”
她脸上的笑容做不得假,蒋辞年感觉自己现在也很幸福,他的催眠研究真的能让人忘记痛苦。
可有时候他又在想,忘记痛苦后拥有的幸福还是真的幸福吗?
“最近还频繁做梦么,上次我给你带的安神香水,用完了记得跟我说,我再给你带。”
“好多了,反正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梦,醒来就忘了。”孟声打了个哈欠,扯了扯身上毛毯,反问他,“辞年哥,那你觉得你现在幸福吗?”
蒋辞年垂眸不语,想了很久,久到孟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幸福,很难得。”
一个很出乎意料的回答。
他竟然感到不幸福,孟声望着他,月光洒在他身上竟有些落寞。
是啊,大团圆的日子,可他却孤身一人在港城。他母亲似乎忘记了在港城还有一个儿子,眼里只有上流社会的身份和金钱。
孟声从没听过他提起小时候的事情,父亲早逝,母亲冷落,还有那么个心狠手辣的继兄,在异国他乡他的日子想想就知道很难过。
安慰的还没说出口,手机弹出来消息,孟声点开一看,梅拉安给她发了几条新年祝福。
除夕夜那天她就收到了新年祝福,为了不造成误会,孟声没回。之后的几天,他雷打不动问候自己,她也当没看见。
这都第六天了,一天回复没收到的他竟然还没放弃。
孟声摁熄了屏幕,打算重回刚才的话题,下一秒手机嗡嗡作响,梅拉安等不到信息回复后,竟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该说是锲而不舍的精神,还是阴魂不散呐……
蒋辞年见她对着手机愁眉不展,藏起了自己的那点情绪,问她发生了什么,孟声心虚地关掉了手机,笑笑说是工作上的事情。
夜里的风有些凉,孟声担心夏雯吹感冒了,便叫醒她回了房间。
夜色下,蒋辞年停在原地,看着她慌乱离去的背影,心里涌出一丝酸涩。
幸福,很难的。
遗忘是一种恩赐,可惜,他忘不了那些屈辱挣扎的童年时光。
他原本以为催眠实验成功后,自己就能得偿所愿,可看到孟声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突然不想忘记那些记忆了。
遗忘对他来说是惩罚,对项游来说才是恩赐。
他想要的是带着那些深入骨髓的记忆,让项游在他面前忏悔自己的罪过,而他不会原谅。
孟声说她配不上自己,可她不知道,她心里光风霁月的蒋医生内心有多卑劣。
真正不配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