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那么真切,又是骨头又是肉的,可梅拉安却知道她在说谎。可昨天护士说了,没伤到骨头,不会像她说得那么严重。
“检查报告就在你的左手边。”检查报告还躺在床头柜上,他想用事实告诉她。
“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她的指控如此严重,每一声哭诉都像是要把人钉在耻辱柱那样声嘶力竭。尤其是蓄满泪水的眼睛,泪汪汪得让人溺爱其中,呼吸过不来。
梅拉安忽视心里的那丝异样情绪,按下了呼叫铃,这期间,孟声的哭声没有停止。
护士来了,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禁感到震惊,如临大敌似的叫来医生。医生在她腿上按一下按两下,不管问什么,孟声都只有一句“很痛很痛”。
医生一脸愁容对着梅拉安说,“拍个脑部CT吧,不排除车祸后,患者因为巨大的心理阴影而造成心理暗示性的脑震荡,以为自己车祸很严重。”
“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梅拉安看着哭声渐弱的女人,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
“不好说,心理问题很难介入。”
为了她着想,梅拉安让医生安排了更细致的检查,但孟声却执意不肯去,坚称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她把梅拉安赶出了病房,用被子裹住自己,不说话。门外的梅拉安看到禁闭的房门,陡然回过神来,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她?
这次事故责任在于她没看信号灯闯马路,自己已经尽到了责任,至于其他的,他想应该和他没关系。
于是,梅拉安走了。
病房内,孟声望着窗外的树,被风吹歪,叶子落下,在太阳光下发出绿光。
她突然很想听听蒋辞年的声音,于是给蒋辞年打去电话,电话接通了却什么也没说。
她不开口,蒋辞年就猜到她的情绪又陷入了死胡同。
她停药已经大半年了,偶尔极端的情况下,情绪会一落千丈,整个人沉浸在没有白天的黑夜里。惶恐不安、自怨自艾、妄自菲薄,这些情绪会把她健全的人格一点点吞噬殆尽,失去活着的希望。
一个随时会倒下悬崖的病人,如果没有心理疏导的介入,那几乎和宣告死亡没什么区别。
与沈枝闲这样的恋爱脑不同,沈枝闲有爱她的父母,有幸福的家庭,枝繁叶茂的大树出现一片烂洞的叶子根本无伤大雅。
孟声虽也是为情所困,但最根本的症状在她很年幼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病根,且在漫长的岁月中蔓延,潮湿的枯枝烂叶裹满了一颗心,透不过气也看不见光。
她把梅拉安当作治愈童年创伤的药,从十八岁一直服用到现在,早已深入骨髓,戒断谈何容易。
在旁人看来,为了一个男人和爱情就寻死觅活,自暴自弃是没有出息,是思想退步。可作为心理医生,蒋辞年明白,情绪是张着大口的深渊,它会无情吞噬掉一切的绚烂,让病人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漆黑。
……
偷狗新闻的后续工作刚结束,夏雯和彭子泰马不停蹄来医院探望她。二人看到孟声的第一眼,还以为她身体出了大问题,整个人像大病了一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声声姐,你、你的伤很严重吗?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没胃口,感觉你消瘦了好多。”夏雯将一束向日葵花送到她怀里,心疼地抱了抱她,“新闻上还说你车祸严重得快死了,我看到热搜的时候,我都快被吓死了。”
“没有那么夸张,就右腿扭了下,我都快好了,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孟声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背,看见一旁的彭子泰手里提着一杯阿华田冻饮,诧异开口,“这该不会是给我买的吧?”
孟声刚吃过午饭,许山订的营养餐只有营养没有味道,她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看到奶茶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奶茶治百病,提水果多没意思。”彭子泰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买对了,看到桌上摆着的果篮,嫌弃似的摇摇头,“还是年轻人了解年轻人。”
孟声被他逗笑,那束花和果篮都是梅拉安的买的,确实不算年轻人。
她迫不及待捧着奶茶一口气喝了一大半,感觉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我去洗点水果。”夏雯洗了点水果来,葡萄一颗颗剥好皮,亲自喂到孟声嘴边,刚开始孟声还不太适应,自己手没问题,实在不必小题大做,但夏雯死活不干,见她越害羞,就越来劲,把孟声都得脸红心跳的。
看着眼前妲己喂纣王吃葡萄的画面,彭子泰“咦”了一声,然后勤快地给她把花插上,又把吃剩下的餐食收拾干净,有点男保姆的意思。
半晌,孟声想起什么,问他道:“灰灰在你那儿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它来了我家后,战神都收敛了好多,家也不拆了,吃东西也不磨蹭了。”
孟声听他这么说也放心了,多亏了他帮忙,不然,在陈木晴回来前,她都不知道怎么安置灰灰。
“声声姐,梅拉安来看过你吗?”夏雯突然问她。
“他?”孟声垂着头,说辞得有些模糊,“他来过的,本着人道主义,怎么着也得来探望一下的。”
“就没给什么赔偿?只是探望?”夏雯替她打抱不平,联想到今天她的那则声明,合理猜测,“以你对他的讨厌程度,你今天发声明是不是他用了什么手段逼你的?”
孟声有多讨厌梅拉安,那几乎都不是什么秘密,简直算得上是毒黑,这次如果装死不回应,那影响最大的就是梅拉安。
“哪有那么夸张,实事求是,我也不可能因为讨厌他就任由媒体把我写死吧?”
“这倒也是。”
三人闲聊了许久,中途,彭子泰接到台里的电话离开了。见外面阳光不错,夏雯推着她去花园里散了散心。
花儿开得正盛,夏雯推着孟声在树底下乘凉,同她交代起了工作,“诗姐让你不用急着回台里,抓紧把伤养好,别耽误后面的工作。这次的新闻大获全胜,只有SHIN News有独家画面,后续的跟进诗姐也交给我和彭哥了。你就放心,安安心心把腿养好,其他的有我们呐。”
她不确定孟声有没有看过新闻,这次警方的抓捕行动虽然成功找到了贼方的窝点,营救出幸存的狗狗,但其中的细节过于残忍,夏雯想着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当时她接到彭子泰的电话赶去时已经不见孟声的身影了,只好前去支援彭子泰,恰巧看到了犯罪现场的残忍。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白色皮毛被浸泡在药水里,角落狗笼里关着被注射了不明液体的小狗,连彭子泰都差点当场呕出来。
狗贩子专门偷白色的狗是为了把它们的皮毛剥下来,通过专门的药水浸泡后狗毛会像狐狸毛那样柔软,卖给特定的经销商后销往中亚地区。
他们不放过狗狗身上的任何一点价值,血抽干后就把尸体卖给狗肉商贩,产业链极其完善,手段惨不忍睹。
孟声看到了新闻,庆幸自己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坐视不理。这次的新闻热度很高,夏雯出力不少,转正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夏天蹲下来,牵着她的手,笑道:“声声姐,谢谢你。要不是有这条新闻助力,我还真不一定能留下来。”
今天是实习期的最后一天,早上她去台里的时候,诗姐就已经告诉她了,所以夏雯想着一定要来医院当面告诉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