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放晴,持续了两天的暴风雨退去,一切恢复了平静。
大街上湿淋淋的,凹凸不平的地面盛满了积水,被大雨洗刷过的港城别有一番风味。
不用去港岛南区蹲守,孟声心情大好,去公司的一路上,她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出地铁站时,孟声在玻璃橱窗上瞥见了自己的身影,想到了什么的她从包里掏出一管润唇膏,淡淡的水蜜桃味令人心情更加愉悦。
她的笑意太过明显,以至于台里的同事打趣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好事。
“昨天一天不见,是不是和谁幽会去了?这脸色粉的跟桃花似的。”
“我看呐,人只要不上班,气血就不会差。”
孟声点头如捣蒜,不自觉嘟囔着小嘴,说道:“差别这么大么,那我前些日子岂不是跟吸血鬼没什么差别?”
今天起得早,孟声终于有时间好好护肤,又化了个淡妆,没想到在同事眼里已经判若两人,差别如此之大了。
那她之前的模样得有多颓废苍白…?
大家聚在一起说个没完,就在这时,她们瞥见秦诗走了过来,识相地回了工位。
孟声疑惑地看着她们走开,还没反应过来,知道秦诗站在她面前,二话不说就让孟声去港岛南区继续蹲守。
“还要去?”孟声惊呼出口,心如死灰,哪里还有半点好气色。
“梅拉安今早被拍到从港岛南区开车去了正立集团,你要么去正立门口蹲守,要么回老地方蹲守。”秦诗翻出新闻给她看,头版头条上是熟悉的轿车。
虽然只拍到梅拉安的背影,但孟声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没办法,身材条件太优越,浅棕色的发丝垂落眉梢,即使画质模糊,也该清楚他在人群里天然就是耀眼夺目的存在。
明明暴雨过后,记者蹲守的热情都熄了火,他清仓卸任的热度也下降了一大半,结果他自己又在这个节骨眼露面,一下子又把火拱上去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意炒作,而背后的操盘手就是梅拉安本人…
莫非他要出道…?不然怎么炒作得那么厉害。
“不能派其他人去吗?”孟声不死心问道。
“你在给我安排工作?”秦人双手环”抱,眼神在质问她。
面对这架势,孟声的幻梦破碎,哪里再敢多说一个字,拿着没啃完的面包,边走边吃,一口面包要嚼七七四十九下才足以出气。
她现在不再祈祷拍不到任何新闻了,快刀斩乱麻,她宁愿马上拍到他,然后交差,不必每天都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注定拍不到任何有用的新闻。
暴雨过后的天更热,孟声打车直达别墅门口,远远就看见一窝蜂的记者堵在门口,连只狗都挤不进去。
这太反常了,门口连一个安保人员都没看见,完全没有想要驱逐媒体的意思,倒像是怕媒体记者不来,就没有热度了似的。
孟声自觉站在远处,不指望拍到什么独家新闻,虽然她态度散漫,但上班的煎熬却一点没少,尤其是头顶上的太阳很炙热,晒得人脑袋发昏。
闲来无事,她垂头盯着自己的鞋面,黑色的帆布鞋染上了灰印,她却不觉得脏,甚至感到安心。
突然,她的鞋像是踩住了谁的头,一道影子闯入视线,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你也是SHIN News的实习生吧?”
帆布鞋本能地后退一步,孟声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衬衣的男人在和自己说话,她认出来对方是台里的同事,叫彭子泰,是台里的记者。
之前新闻部召开过一次集体大会,秦诗把打印大会资料的任务交给她,她那时还不会用打印机,多亏了有对方的帮助。后来倒没怎么见过面,都快忘了这事。
“你好,我叫孟声,新闻部的实习生。上次多亏你帮忙,还没正式跟你说过谢谢。”
彭子泰对她印象很深刻,性子静静的,眼神很灵动,单看外表会以为她说话的嗓音是那种清清柔柔的,但实际上却比较有反差感,沙沙的,像水流动似的,有种压下声线和你说悄悄话的感觉。
“你声音真好听。”彭子泰突兀说了这么一句。
孟声笑而不语。
声音的变化其实是孟声比较心痛的一件事,因为之前的一次手术,她免疫力下降,加上心情抑郁,造成了神经性声带无法闭合,医生说无法靠手术吃药恢复,只能看运气,说不定哪天就自己好了。
对此说法,孟声的理解是,医生让她等一个奇迹降临。
她不知道外人听她的声音感觉如何,反正她自己听是非常难听的。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其他同事?”
听见他要介绍其他同事给自己认识,孟声的头登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周围突然一阵沸腾。
只见记者们朝着一个方向蜂拥而去,就连刚才还站在孟声面前的彭子泰也匆匆围上去,只留给她一个慌忙而模糊的背影。
一辆黑色宾利驶入视线之内,记者们举起相机,顿时间,咔咔咔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口中喊着“梅拉安”的名字,希望车上的男人能够接受采访,或者摇下车窗让他们拍下一张近照,不至于空手而归。
可现实很无情,他们的围堵招来的只有保镖们的驱赶,然后眼睁睁看着宾利远远而去。
“又没有拍到,回去又难交差了。”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吐槽道。
“拍到车子也行了,回去写稿子,取个好标题,照样有热度。”
对方是梅拉安,哪怕没有拍到本人,只要有张图片一样可以引起轩然大波,尤其对港城股民而言。
孟声听到有些记者已经在选片了,甚至有的人干脆坐在门地上,不顾脑门上汗珠滚滚,拿起随身携带的电脑开始编辑稿子。
她看着自己拍下的画面,除了人头还是人头,和梅拉安有关的大概只有车顶的反光。
在确定自己已经拍下画面后,孟声将相机装入背包中,拍拍手下班了。
路边的花开得正盛,孟声扬起一抹淡笑,不带一丝喜悦,只是有些感慨。
她惊讶自己竟然那么了解梅拉安,方才开进去的车里只有一个人,大概是许山,也可能只是某个司机,但绝不会是梅拉安。
他恐怕早就不住在港湾南区了,却让助理开车进出营造一种他还住在这里的假象,不过是想让记者白费功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