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乃随蓝染回到室内,看着那个男人并未有丝毫停歇,径直坐回桌案后,重新执起朱笔。
绫乃坐在烛光里,连日昼夜颠倒收集的数据此刻正化作沉重的铅块,坠在她的眼皮上。她明明无心睡眠,身体却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她转头看了会儿蓝染,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被烛光拉长的侧影,有些微微出神。
“蓝染。”
无意识地,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绫乃猛地一僵,随即懊恼地咬住舌尖。
“……我回去了,队长。”
她生硬地改口,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空旷寂寥,夜色如墨。绫乃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看着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曳的树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烦。
那种烦躁感并非源于疲惫,而是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廊道上,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绕过回廊,穿过中庭,不知不觉间,她的双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逛了一大圈后,竟然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队长室门口。
绫乃站在紧闭的门前,眉头紧紧皱起。
更烦了。
这种除了这里,根本没地方去的感觉。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或者干脆拔刀砍了这扇门泄愤时,屋内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绫乃,进来吧。”
隔着门板,那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回来。
绫乃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自暴自弃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蓝染头也没抬,手中的朱笔在文书上流畅地勾画着,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最近,辛苦你了,绫乃。”
他的语气温和醇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起来真像是在体恤自己得力下属的队长。
绫乃听完,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她盯着蓝染那张侧脸,暗暗磨了磨牙。
算了。
她很快就在心里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解——既然这样,那就以后捅他的时候,轻点捅好了。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蓝染翻阅文件的动静。
“沙——沙——”
那纸张翻动的声音富有节奏,在寂静的夜里竟奇异地化作了一首催眠曲。绫乃靠在桌案旁,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声声轻响中逐渐松弛。
她的目光逐渐失去了焦距,视线中蓝染修长的手指和翻动的书页开始重叠、模糊。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身体的重量逐渐卸去。彻底栽倒在了桌案旁,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蓝染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趴在旁边熟睡的绫乃,又继续处理起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