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音节还未完全说出,一张大手轻轻攀上左秋然的腰肢,令他身子猛地一僵,熟悉玫瑰香入鼻,让左秋然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但一股怒气也莫名升起。
“你有病是不是?”左秋然深吸口气,将手里的新胶头滴管盖到瓶口,嘴里还不忘骂道。
“吓到了?”耳边传来巫云深低沉含笑的声音:“哥打电话打的那么认真,我什么时候来的哥怕是都不知道。”
“你跟个鬼一样走路没声音,想吓唬谁?还有——”左秋然用力拍掉巫云深的手转过身去:“来了一声不吭,还专门挑我下班的时候来,意思是又打算让我加班调制一瓶蔷薇白桃?”
巫云深:“……”
巫云深轻笑,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左秋然身体两侧,将人完全围在怀中:“这还没到八点,老板着急下班,是不打算招待客人?”
左秋然身体后仰,冷声开口:“我不招待鬼。”
巫云深:“……”
巫云深识趣地直起身,倚在身后柜台边,在左秋然的注视下,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左秋然皱眉:“怎么?”
“强硬、积极……”每说一个词,巫云深就会收回一根手指,他擒着笑,继续道:“懒散、有品味、不要脸。先不提这里有没有矛盾,反正哥在这五个词中形容的全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些人的也是我,现在再加上个鬼,我感觉我现在变得多种多样,在哥眼中我居然这么特殊。”
左秋然:“……”
左秋然足足看了巫云深两分钟,一句话也没说,转过身继续干自己的收尾工作。
看样子,是但凡跟巫云深搭一句话,自己的智商就会被拉低一样。
“哥,先不要着急收摊。”巫云深歪头看着左秋然:“八点才下班,我好歹也算是一位客人,客人还没走,老板就要下班走人?”
左秋然手上一顿,回头诧异开口:“你真是来这定制药剂的?”
“那不然?那我还死皮赖脸地待在这干什么?早就拉着哥回家了。”巫云深理所当然道:“这次我可是要让老板定制个大单子,确定还要下班?”
左秋然什么话没说,伸手打开大厅灯光:“我讨厌加班,但相对于加班,我更喜欢钱,定制什么赶紧说。”
“这态度跟第一次见面不一样,哪有老板这么对待客——”
“我要让你滚出去,你信不信?”
闻言,巫云深像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到该坐的位置上。
左秋然将手套戴上,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空瓶,问道:“想定制什么?”
“我想要哥的味道。”巫云深轻笑,看到左秋然动作一顿,继而道:“紫菀味,我要五瓶,一瓶给老板3000块,怎么样?”
醉红尘内陷入安静,没了音乐,没了嘈杂,时间过得漫长无比,不知过了多久。
“无聊。”左秋然捏着瓶子转身调起药剂来。
巫云深一双凤眼注视着左秋然,在顶灯的照耀下,能依稀看到他白色衬衣下若隐若现的轮廓。
修长手指捏起锦垫上的戒指,巫云深仰着头逆着光观察着蛇头。
那时候的他品味也挺高,能给哥挑如此好看的戒指当礼物,还有四个多月就是哥的生日,届时他一定要挑一个更好看的戒指给哥。
将左耳的耳坠摘下,与戒指放在一起进行对比,蛇瞳红得发亮,戒指白得圣洁,两种极端颜色互相碰撞,似乎产生出不一样的色泽。
七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长,是因与左秋然的陪伴让他感到漫长,说短,则是在他迷茫的十年中,这七个月太少太少。
这只不过是四十个春夏秋冬中的十分之一,还不够,巫云深想要陪伴左秋然满四十个春夏秋冬,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或许连起跑线都没踩到。
巫云深会记得左秋然说的每一句话,会记住左秋然驻足停下观看的一切事物,会想起左秋然罕见的笑容。
巫云深会忘记自己,但不会忘记左秋然。
“巫云深。”
正在巫云深出神之际,左秋然的声音传来,声音极小,似乎还有颤音掺和在其中,巫云深一愣,随后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向左秋然。
“哥!”
药剂坠落,沉入万花筒中,激起阵阵涟漪,如紫色星空般璀璨。
巫云深扶住左秋然的肩膀,低头观察对方脸色:“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瘾症又犯了?”
左秋然轻轻点头,呼吸有些急促。
捏着胶头滴管的手还在止不住颤抖,他的速度很快,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味道很了解,光是这点时间,左秋然就已经调到第三瓶结尾。
瘾症复发本就是毫无征兆的,左秋然能第一时间发现,已经算是不错的,可惜就算是这样,仍是打了左秋然一个猝不及防。
莫名的烦躁涌遍全身,但左秋然还是耐着性子将第三瓶调完。
紫菀味从瓶口溢出,左秋然有些脱力地靠在巫云深怀里,胃里的翻江倒海让左秋然难受无比。
巫云深四周观望,看到墙边沙发后,便抱起左秋然朝那里走去。
“哥,深呼吸,我随身带了药,放轻松,身子不要紧绷。”巫云深理顺左秋然的发梢,拿着靠背放在左秋然背后。
见对方有些许干呕的反应,巫云深连忙轻抚左秋然有些僵硬的背。
左秋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巫云深只感觉到左秋然抓着他的那只手冰得可怕,一直低声安慰。
病人处于干呕反胃状态,不能着急喂药,得等到这个状态过后才能服药,但病人在这个时候也是最难受的,可巫云深偏偏看不得左秋然这么难受。
巫云深握紧左秋然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掌心温度去温暖他,可怀里的人依旧在颤抖,涣散无神的目光盯着空处,干呕激出来的生理泪水从眼角滴落。
巫云深见此,眼底立刻溢满心疼,站起身,半跪在左秋然面前,仰着头伸手为他擦去眼角泪水:“哥再坚持一会,很快就过去了。”
左秋然捂着嘴,干呕几下后又开始咳嗽,光线斑驳,惨淡如霜的脸上尽显痛苦之色。
巫云深从兜里掏出盒子,拿出熟悉的药片,轻轻塞入左秋然嘴中。
苦涩蔓延,随着时间流逝,药片的效果起了作用,掌心也不再冰冷,眼皮微阖,左秋然就这么静静躺在沙发上,就像是被打碎的玉石,凄凉又脆弱。
左秋然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