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娢不自在地瞟了一眼地面,视线再移到他脸上:“没做什么,你今日回来得倒挺早。我去看看晚上厨房做……李慈言,你干什么!”
“这点小事何须劳动夫人。”苏娢脱身未遂,刚欲离开,被李慈言腾空抱了起来。
这抱小孩的姿势太别扭,苏娢比他还高出一截,“李慈言,你放我下来。”
李慈言将她抱到了窗前的高几上。苏娢要下来,被他双手撑在几案两侧牢牢地困在身前。
苏娢的视线仍高于他,李慈言略仰起的脸上故意作出一分“凶狠”,“逼问”道:“还想骗我!我都看见了,莺莺在背后搬弄我的是非。”
“哪有?”苏娢较真,搬弄是非是搬弄是非,合理推敲是合理推敲,岂可同日而语?“你也太冤枉我了,我又没有和别人讲你坏话,怎么就‘搬弄是非’了?”这词岂是这样用的?
李慈言忍俊不禁,轻咳了一声维持住“审问”的气势:“那你说说方才是在做什么?我可亲眼所见你在我的名字上画了好大一个叉,这难道不是暗地里诋毁夫君?”
“你……”苏娢刚想反驳他睁眼说瞎话,分明是小小的一个画在他名字边上,但是又心虚。她那时确实腹诽了两句来着,不过,程度可都轻微非常。
李慈言对她的细微表情了如指掌,一边眯眼仍作“不满”状,一边心底也确有几分在意:“还不从实招来?”
苏娢勾勾手,李慈言下意识更贴近了一些,在苏娢俯身凑近的时候他配合地侧耳,就听见苏娢反在耳边提高的声量:“那还不是你既不肯讲实话,又让人琢磨不透。”
这句话说完,她离开他的耳畔,音量恢复如常,声气里不无抱怨:“你既不肯说,还不许我猜吗?你倒把我吃的透透的,就不许我研究研究你?”
她清亮的眸子有如最剔透的宝石,李慈言照见了自己,内心几分好笑,夹杂着蓦然泛起的心疼。
他张开手臂,“下来吧。”
苏娢不用他抱,轻轻一跃落了地。
这时外间传来响动,是纤云进来布膳了,她朝里面呼唤了一声,李慈言出声道:“先放哪儿,我与夫人还有话要说。”
纤云便退出去了。
李慈言回头,苏娢仍位于他和高几之间,他低眸,“莺莺想知道什么?”
他的样子看上去好说话极了,似乎她有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不过苏娢深知这人对原则的坚守,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的即便她现在开口,也不过又叫他软语用更耐心的解释堵回去罢了。
正好她有一个新的现成的问题:“毅王的事也是你做的?”
“不是”,李慈言片刻都没有犹豫。这也多亏了及时停手,否则他绝不能像现在这样斩钉截铁。
猜测被推翻,苏娢迷惑了,“那是谁做的?”
李慈言微笑:“先吃饭,吃完饭再告诉你。一会儿该凉了。”
又是关键时刻卖关子!苏娢忍不住掐腰,刚准备申讨他两句,李慈言握住她的手及时抬眸,“莺莺别生气,我是怕你饿着了。晚上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说。”
他注视着她的眸子实在温柔,苏娢只能哑火了。
但事实上,毅王是谁拉下水的李慈言也不确定。自那日上值途中接到信后,他就再未有过后续的动作,每日按部就班而已,因此隐藏在这背后的事他也无从得知。
不过,总不离想将毅王踢出局的几位对手便是。李慈言用排除法,将目标锁定在三殿下康王身上。
“为什么是他?”苏娢掐指一算,李慈言这就一下排除了包括誉王、恒王、宬王在内的三位殿下。
“恒王忠孝,并非虚言,他一贯不争不抢。誉王就算有心只怕也无力。至于宬王……”李慈言一顿,仍未打算吐露。
苏娢不明就里,“宬王如何?”
李慈言换了一种角度,倒也不算欺骗她:“莺莺应该听过先皇贵妃的事。宬王母家姓兰,兰贵妃被污蔑与人私通,彼时后宫、前朝沸沸扬扬。宬王虽不顾一切替母妃洗刷了冤屈,但陛下对此事似乎一直未能释怀。”
“宬王遭到冷遇,此后便洁身自保,无事基本闭门不出,也鲜少也朝臣往来。此事他恐怕也难以办到。”
“哦”,苏娢听得点头,“我也听闻这位殿下待人接物最是淡然。你们就是这样渐渐疏远了吧。”
李慈言不置可否,在苏娢望过来时神色不变地眨了下眼睛。
苏娢不疑有他,托着腮趴在枕间继续道:“那康王呢?他又怎么知道杨霖和毅王的关系?”
这个问题也正是李慈言猜度的关键点。不排除康王自己能够获悉,他有这个本事,但同时,也不排除是殿下又或是王妃“无意中”送了一丝讯息。
不过李慈言只能与她讲前种。
至此,所有的问题解答完毕,李慈言以为她应该能满意歇下了,不想苏娢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等着他:“那你之前将颂安派出去做什么?”
她甚至裹着薄被从枕间起身,刻意与他平视,明显这个问题更令她重视。
李慈言:“……”
苏娢不容许他逃避,双眸紧紧盯住他,在他沉默的时间里,缓缓逼近。
李慈言心思如电转,终于要开口时,却被苏娢制止。彼时他们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苏娢沐浴后的香气精准地为他捕获,红唇张阖,只是吐出的话语却没有那么动听了,她打断他:“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开始骗人了。”
她的神情仿佛吃准了他,眼里带着一丝笃定和对自己的肯定。在李慈言的角度,一双秋瞳熠熠生辉,流动着璀璨的华彩。
苏娢原也只是试试,看来这事果也与他所隐瞒的那部分有关,“你不讲就算了,反正我自己会猜,你不肯说的我便全当‘你在外面有人了’来看待。”
她眨了一下眼,不可不谓是激将。
李慈言不上当,这点伎俩本身他并不放在眼中。但又因为是苏娢,她今夜露出的狡黠又掌控的一面令他惊喜不已,可同时又精确地拿捏着他的软肋,真真儿又痛又痒!
半晌,他盯着她盈盈的一张粉面,忽而一偏头,贴着唇角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苏娢起先一怔,随后罗帐里传出她不可置信的声音:“李慈言,你属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