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师想到接下来还要在梦中见到言珅,回忆起那句“保护好自己”。不知怎地,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虚。
他强撑着爬起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翻出了几张创口贴。
莫师看着殷红的伤口。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仔细地清创和消毒,然而此时此刻他绝不可能再迈出房间半步。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随意地贴上了几枚创口贴,甚至没有将伤口遮盖完全,然而此刻也只得暂且自欺欺人地遮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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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珅听着门外越来越接近的嗡鸣声,屏住了呼吸。
虽然先前劝说莫师尊重规则,言珅自己却也远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相反,当他看见这三条蹊跷的规则,心中便坚定了一个念头:这三条规则一定有空子可钻。
言珅见过太多的噩梦,山重水复的迷宫,毫无生机的荒野,群狼环伺的绝境……可从来没有一个活人的梦是不给自己留余地的。
即使再绝望的患者、再死寂的梦境,也一定有一条出路。或许在万千条沉船之后,或许在数不尽的枯木之间……那生路总是出现在绝处之后。
在这个充满不安与压抑的梦境中,出路或许就在这些随处可见的小纸条背后。
但梦境似乎没有要给他启发的意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身尝试。
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然而比起不安与恐惧,他的情感更接近于跃跃欲试的紧张。
言珅窝在水槽下的碗柜里,其中传出一股潮湿的发霉味,手表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到整点,门锁应声而响。
门被推开。嗡鸣声夹着气流从门口吹进,言珅从碗柜缝隙中看着外界的动静。
从安全距离观察到蜜蜂的外形,他更加确定这不是一只常见的黄蜂,她的腰节更加纤细,身体更加光滑,背后两片翅膀呈半透明状,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泛黄。在她的尾部,伸出一根长而尖的蜂针,在针头处并无普通蜜蜂应有的倒钩。
然而就在这时,蜜蜂振翅的声音微微停顿了。
言珅眉头微微一皱,敏锐的神经仿佛接收器一般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他第一时间缩回了碗柜的深处。
他并不慌乱,渐渐看着柜门缝隙处的光芒被黑色的影子遮蔽,呼吸放得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生物感知其他环境的方式无非是视听触嗅几种感官,根据蜜蜂的习性推断,嗅觉应该占据了主要地位。
言珅早有准备,从卫生间中拿走一瓶花香型沐浴露,此时此刻他将沐浴露均匀地涂抹在碗柜底部,也抹在了自己身上体温最高的皮肤。
散发着霉味的碗柜中顿生一阵香气,混杂着原本的味道更加难以入鼻。言珅嫌弃地皱起了眉。
紧接着,他并不意外地看见从柜门缝隙处伸进来两个黑白相间的触角,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四肢,躲避开触角的追踪。
两根敏锐的触角如同摆动的细叶,在碗柜中毫无规律地来回扫动着,言珅的动作渐渐从游刃有余变得吃力起来。
他像电影中躲避红外线照射的特工,只不过环境更加狭窄,还不能发出太大动静。
就当他抬起一只腿躲开下方触角时,另一根竟从头顶毫无预兆地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扫了过来。
言珅的呼吸微微一滞,保持着一只腿悬空的姿势死死仰起了头。
触角从他面部正上方扫过,言珅不敢呼吸,生怕被蜜蜂敏锐的触角感知,还要保持着这堪比杂技演员的姿势。
渐渐的,身体在昏暗的碗柜里微微发起抖来。
他紧紧咬住了下唇,不让自己的发出声音,腹部和双臂越来越酸,身体仿佛有千钧重,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彻底崩溃之际,那两根触角终于停止了探测。
两根触角从缝隙中撤出,言珅终于松了一口气,身体落回地面,小腿传来一阵抽筋的锐痛。
……这具身体似乎也不太耐造。
他一边努力绷直双腿,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门外猎手的动态。
她似乎想起了原本要做的事,远离了这处碗柜。
言珅刚刚松一口气。专心致志地对抗自己抽筋的小腿,一阵光芒突然从身侧打了下来。
向身侧看去,只见一双复眼水灵灵地盯着自己,身后的双翅扇得快活。
……
言珅放弃挣扎地出了口粗气,鼻息间混着香精编织的花香与阴湿的霉味。
就在他算计着自己有多大概率从碗柜和厨房门的缝隙处逃生时,余光突然扫见了什么。
蜜蜂的身体近在眼前,却带来了一阵熟悉而怪异的味道。
言珅低下头看,那是一盘和他中午时没吃的菜如出一辙的素炒茄子。
与此同时,那根悬在半空的蜂针抵上了他的胸口。
仿佛在说:要么吃,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