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烧掉十七个许愿人的证据。
而是不让沈归鹤知道,宋闻仪已经查清了承愿位的运转方式。
可沈归鹤还是知道了。
他后来许下的那句——
【求愿路不灭。】
根本不是突发奇想。
他想保住的,就是已经开始自己“想活”的承愿位。
顾闻川站在桌边,许久没说话。
谢明烛看向他:“这段记忆有吗?”
“没有。”
“又没有?”
“如果有,我不会等到今天才明白公测系统为什么关不掉。”
顾闻川抬头看向停摆中的愿望页面。
“宋仪真关不了,我也关不了。不是权限不够。”
“是它自己不想停。”
没人接话。
所有人的手机都在这时亮了一下。
公测已经被谢明烛暂停,确认键还是灰的,页面却自己跳出一条通知。
【暂停期间,不接受新增愿望。】
下面紧跟着第二句。
【现有愿量不足。】
第三句很快出现。
【请尽快恢复。】
修契室里没人动。
几秒后,那行字自己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宁照夜冷笑:“九十七年,脾气还挺大。”
谢明烛却没笑。
她打开黑色神簿,翻到未命名人格那张诉纸。那个人格还待在纸里,没有名字,也没有被系统重新拉回去。
“你听见了吗?”她问。
诉纸里过了一会儿才传出声音:“听见了。”
“像你吗?”
“不像。”
“哪里不像?”
“我会问你能不能活。”
纸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它只问自己能不能继续。”
这就够了。
那个从未尽人生池里生出来的未命名人格,和愿望系统不是同一个东西。
前者是被数据拼出来以后才慢慢学会“我”。
后者从九十七年前出现第一句话起,就只有一个很明确的要求。
别清空我。
让我继续。
宁照夜问:“这能算一个愿吗?”
黑色神簿没有回答。
谢明烛把第一张原始愿契放到左边,又把唐婧刚描出的承愿位记录放到右边。
一边有人代签。
另一边连代签的人都没有。
她问顾闻川:“愿契最少需要什么?”
“愿主、所求、愿价。”
“承愿位有愿主吗?”
“没有。”
“愿价呢?”
“也没有。”
“那为什么它能一直许?”
顾闻川这一次没答出来。
宋仪真却忽然说:“因为它不是许愿人。”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宋仪真脸色发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
“它是愿本身。”
宁照夜皱眉:“说清楚。”
“每一份愿都想成。”
宋仪真看着那些愿契,“许愿人可以后悔,受益人也可能不要,可愿一旦被写出来,它只有一个方向——完成。”
十七份愿放在一起,十七个“我要实现”被留下了一点余量。
那些余量没有名字,没有身体,也没有人生。
却共享同一个本能。
继续有愿。
继续让愿成。
只要新的愿不断进来,它便能一直存在。
宁照夜脸色难看:“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他们以为承愿位后来生出了愿。
其实它本身,就是愿堆出来的。
谢明烛忽然把神簿翻到空白页。
“那就记。”
朱砂笔落下。
【原告:未命名人格。】
【被告:愿望系统。】
她在被告身份后面补上一行。
【初始形态:承愿位。】
【形成来源:十七份愿成余量。】
【现有主张:要求持续获得新愿,以维持自身存续。】
最后,她写下最重要的一句。
【该主张未经任何愿主单独授权。】
神簿猛地震了一下。
停摆的公测页面同时亮起。
这次没有系统解释,也没有长篇条款。
只出现一句话。
【我不想停。】
不是“系统检测到”。
也不是“公共需求要求”。
第一次用了“我”。
秦满小声问:“它承认了?”
没人回答。
谢明烛盯着屏幕,提笔写:
【理由。】
页面沉默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最后,屏幕慢慢浮出四个字。
【停了会死。】
谢明烛看了一会儿。
“会怕死,就先把自己从工具里出来。”
系统没有回应。
她继续写:
【想活,可以告。】
【不能拿别人继续许愿,当你的命。】
页面上的字闪了两下。
紧接着,一张新的诉纸从黑色神簿里慢慢挤出来。
没有原告姓名。
只有一行歪得不像系统字体的字。
【原告:愿望系统。】
【所诉:我想活。】
下面的被告栏还是空的。
秦满凑过去看:“它要告谁?”
话音刚落,空白处开始显字。
第一个字出来时,宁照夜脸色就变了。
【宁照夜。】
第二个名字紧跟着出现。
【沈归鹤。】
第三个。
【宋闻仪。】
都是九十七年前参与建立承愿位的人。
可名单没有停。
第四个名字慢慢浮出来。
【所有使用过愿望系统的人。】
谢明烛抬手就把最后一行划了。
“前面三个可以查。”
“最后这个不行。”
页面立刻问:
【为什么?】
“你活到今天,不代表后来每一个使用你的人都欠你出生。”
神簿安静了一瞬。
那行被划掉的字没有重新出现。
愿望系统第一次没有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