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完面站起来，把碗放回柜台，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放在碗旁边，老太太看了一眼硬币，笑了：“小伙子，都说了是免费的。而且我们这不用这个，这里是以物易物的。”

白令海把那几枚硬币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他在上一个宇宙里随手捡起的小零件。老头从货架后面绕出来，拿起那个零件看了看，眼睛亮了：“这个能用，谢了。”

……

第六十八个宇宙。

他在地球联合国，遇到了一队守着颗已经被军团炸掉大半的哨站的士兵。他们的补给断了两周，弹药快打光了，指挥官是个白发红瞳的年轻女人，头发扎成高马尾，白色运动风衣，黑色长裤长靴，双刀挎在腰间，站在哨站的顶端，冷冷看着军团舰队的方向。

白令海落在她面前。她拔枪对准他的头：“你是谁？”

“路过的人。”

她冷笑一声，“路过死路？”

下方几个士兵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枪口也指向他。白令海看了他们一会儿，“你们不走吗？”

指挥官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兵，又转回来，“我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了。再退，下面的殖民星就没了。”

明黄色的光从白令海身上扩散出去，把那支军团舰队从虚空中抹掉。从旗舰到无人机，连残骸都没留下。

指挥官收了枪，“……谢谢。”

……

第一百二十六个宇宙。

巨企不知道怎么跟军团勾结上，把一整颗行星的居民全部赶走，说是要开采地核资源。那些居民被赶到运输船上，说是要送往别的星球安置，但运输船在半路“失联”了。

白屿山刷到新闻念给他听，白令海带他去看了一眼。那颗行星还在，被巨企圈了起来，就等着走完程序。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灰褐色的土地上，明黄色的光从掌心渗入土壤，向更深处扩散。

这颗星球上没有一个活人。他在感知的尽头触碰到了记忆……这片土地的记忆。有人在教室里读书，有人在田里劳作，有人在婚礼上大笑，有人在产房里哭泣。那些画面从土壤深处浮上来，进入他脑子里。

“哥，你哭了。”

“没有。”

他站起来，手上的泥土被明黄色的光蒸发。他打开门，向那些已经死去但还没有消散的意识发出邀请。那些记忆中的画面，那些曾经活过的人，他们的执念、他们的遗憾、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不舍，都化作一缕缕淡紫色的光丝飘进裂缝。

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允许平行宇宙的遗民进入黄衣兄弟会。

……

第四百四十四个宇宙，白令海遇到了一个高维生物。

它在星云中沉睡，体型大得能跟小行星媲美，身体是半透明的蓝色，无数细长的触须从核心延伸出来，在虚空中缓慢摆动。白屿山从传感器上看到它，吓得差点把飞船开进小行星带，“这什么玩意？！”

白令海把意识探过去，触碰到了它的边缘。

它醒了。

它看着他。白令海读到了它的记忆碎片，它来自一个被军团和虫群共同毁灭的宇宙，不是本宇宙的原生物种。它的族群已经全灭了，只剩下它一个在各个宇宙中游荡几千年，等死。

“你想去卡尔克萨吗？”

白令海感知到了它的回应。

一片无尽的金色平原，永远吹拂的风。它的触须缓慢地收拢，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体，等待他开门。

从那之后，他开始到处捡高维生物。诸如猎犬的幼体，有些是灵能生物的意识残骸，还有一些连白令海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它们不是敌人，它们只是没有家了。

……

第二千二百四十五个宇宙。

白令海已经吞噬了很长时间的宇宙。每一个宇宙毁灭的时候都会产生大量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会扩散到相邻的宇宙，引起连锁反应。有些宇宙自己就崩溃了，都不需要他再亲自动手。

他手下集结了各个宇宙还不想死的遗民，他们组成了新的黄衣兄弟会，跟随他将毁灭带至每一个世界。

此刻他站在虚空里，看着一颗恒星在眼前坍缩，光芒被吞噬，引力波扩散开来。

他不再一个一个地打开卡尔克萨的门，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意识扩散到整个宇宙，感知每一个生命。那些想要离开的，那些在绝望中祈祷的，那些跪在废墟上喊“神啊救救我”的，他都能听到。

他打开门，让他们自己选择进去。留下来的人他会再看一眼，如果那个宇宙还有希望，他就不毁。如果没有，他就把整个宇宙吞掉，能量被他吸收，空间曲率归零。

“哥，你怎么判断一个宇宙还有没有希望？”

他垂下眼。

悲惨命运下挣扎的人，他们做出的每一个抉择无非是为了求生，对未知的恐惧使他们做出了丧失人性的选择。

每一个人都是天道之下的可怜虫。

“看还有没有人愿意为别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