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样。”

胡桃夹子的声音平稳，但克拉拉能从中听出，他语速比平时快了点。蓝毛的额头上疯狂冒汗，搅拌越来越吃力，铜锅里的混合物开始变得粘稠，木勺划过时能听到拉丝的声响。

“火。”胡桃夹子突然说，“需要升温。”

克拉拉拧动调节阀，炉火猛地蹿高。热浪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太多了。”蓝毛大喊，“太稠了——水，加水！”

她下意识接话，“哪有水？”

女巫笑了，刀尖指向角落的一个木桶，“那儿呢。”

蓝毛冲过去，抱起桶就往铜锅里倒。克拉拉心里一凉，这把要完。下一秒，铜锅里的混合物剧烈翻涌起来，冒出大量气泡，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胡桃夹子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关火！”

克拉拉已经在用力拧动调节阀，但炉火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还越来越大。火焰从炉灶里喷出来，贪婪地舔舐着锅底。

“不对——”她喊，“关不掉！”

女巫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铜锅开始震颤，锅里的混合物翻涌得越来越厉害。蓝毛后退几步，被脚下的糖浆绊了一下，摔倒在地。胡桃夹子冲过来，把蓝毛从地上提起来，又一把拉住克拉拉的手腕，把她护在怀里。

轰——！！！

热浪把他们三个人都掀了起来。她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摔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从流过了她的嘴唇，带着浓浓的铁锈味。

她挣扎着爬起，眼前的厨房让她说不出话。炉灶倒塌，火焰四处蔓延，操作台翻倒在地，上面的碗摔得粉碎，粉末混着糖浆流了一地。

蓝毛躺在她不远处，一只手捂着胳膊，指缝里渗出鲜红。胡桃夹子半跪在他旁边，背上还有没熄灭的火星，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熏黑的皮肤。

他转过头看到她，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女巫从烟雾中走出。她的裙子烧焦了，脸上沾着黑灰，但笑容比之前更深。“哎呀，”烤砸了呢。按照约定——”

她的刀尖挑起了离得最近的蓝毛的下巴，“你，进烤箱。”

蓝毛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胡桃夹子把蓝毛往后拖，克拉拉也冲了过去，两个人并排站着，把蓝毛护在身后。

女巫笑了，“三个人？也行啊，烤箱够大。”

她朝他们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克拉拉咬牙，她低头看了一眼，从满地的糖浆和碎片中找到一块碎掉的碗片，边缘锋利，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她正准备去捡，一个人影就从她身边冲了过去。

是那个一直都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年轻女性。

她跑得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冲向了女巫，一把抱住她，把她往后推。女巫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就被她带到那个巨大的烤箱前。

烤箱的门在之前就已经被女巫打开，现在成了她给自己掘的坟墓。她按着女巫跳了进去，两个人一起投入咆哮着的火焰中。

“不——！！！”

蓝毛的喊声撕心裂肺，他挣扎着要冲过去，被胡桃夹子死死按住。克拉拉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烤箱的门在年轻女人的身后合上。她站在火里，火焰舔舐着她的裙摆，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女巫的刀疯狂地反复进出她的身体，血液飞溅到玻璃上。她跪了下去，把手贴在玻璃上，血被抹开了一块，克拉拉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轰——！！！

烤箱轰然炸开，碎片四处飞溅，一块铁皮擦着克拉拉的脸飞过去，在她眼下划出一道血线。厨房安静下来，只剩还在燃烧着的火焰在发出噼啪声响。

她走到烤箱的残骸前，里面只有焦黑的痕迹和一点点还没燃尽的火星。蓝毛被胡桃夹子架着走过来，全身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烤箱。

“她……她为什么……”

蓝肤女从柱子上滑下，挣扎着把被炸松的绳子解开，踉跄走到他们身边。她看着烤箱的残骸，眼中星云的旋转慢了一瞬。蓝毛低下头，手捂住脸，强行压抑着抽泣声。

过了很久火焰才渐渐熄灭，喇叭女声突然响起。

“第四幕结束——”

“牺牲一个，救回一个，还剩六个。”

厨房的门被换成了进入下一幕的样式，六人走进了第五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