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听到“哥哥”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藏不住的悲伤都溢了出来。它抹了一把泪,悲伤化为愤怒,目光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依旧什么都不肯说。
凌澈伸手在它眼前晃了晃,索性门前的石阶坐下,继续说:“谈个条件吧,要不你今晚不要再吵,要不你跟我说说你的事,你要是做到其中一件事,我们考虑不送你去玄妙司怎么样?”
小妖怪的眼中仍是愤怒跟仇恨,静静的,没有说话。
凌澈当它选择了第一种,可以睡个好觉。不错,起身,朝房间走了几步,身后的小妖怪突然叫住了自己。
“你能帮我见一个人吗?展狸,她是除了冼玉大人唯一一个常年待在人间的大妖了。”
凌澈瞥了一眼楼上,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我是人间修炼而成的妖,没入妖界,妖界不会管的,去管理司登记,我会死的,我好几个修炼的同伴都被卖了,都被吃了。”
凌澈露出诧异的神色,虽然他有听闻过卖妖的传言,却没想过能明晃晃的摆在面前。他记得虞念之前说过,盟约之下妖与人并无异,更何况还是完全修得人形的妖。这是千年前立下的盟约,人和妖才得以和平相处了千年。妖不能伤人,玄门也不得随意伤妖。
他第一次偶然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说是什么得了道的牲畜,吃了能延年益寿。他还以为是营销的噱头,当时的他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没应了邀约,再继续了解。
凌澈:“你是说,人间修炼的妖怪,没入妖界姓名,要是去管理司,就会断了生路?”
小妖怪闭上眼,绝望的点头。
还记得那天,它终于能够化出一个完整的人形,去找离开了很久的哥哥。它的哥哥临走之前,是说去管理司登记妖籍身份,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好几年光阴。
它刚走到出山的地方,便看到一个人往这边走。小妖怪还当自己是刚完全化形的时候,还不适应,下意识地躲起来,怕吓到人。
它绕道远远的,遥遥地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它看到了他要寻找了哥哥,伤痕累累的哥哥。
它想也没多想,见到了等了这么久的哥哥还是这副模样,本能冲破了理智,它立即冲了出去。
哥哥看见是他,心中庆幸,庆幸之余,身体也支撑不住,向前栽去。
小妖怪就是个十来岁孩子的身体,根本接不住自己的哥哥,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树叶簌簌地响,哥哥察觉到了不对,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明白过来。他既然已经没有了用,还放他离开,还放回抓住他的这座山中。他们想让自己回到自己的老巢,找到其他妖抓回去。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一定要想办法让小妖怪逃出去,让小妖怪带着自己看到的这些逃出去。去找冼玉,去找展狸她们这些在人间的大妖,让她们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维护他们妖的公道。于是趁着还没靠近的时候,将他的所见所闻全部言简意赅的告诉了小妖怪。
最后,哥哥没能逃出去,为了自己用尽了最后一点力量,挣开了束缚将自己送了出去。
自己也没敢再回去,怕把其他小妖暴露了。它一路不停地往临安来,还得躲避追捕。
“哥哥太瘦弱了,妖丹被剖,身上全是伤,没人看得上,才多活了几年。”小妖怪哽咽着声音说道。它后悔不已,他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小,为什么没有保护哥哥的能力。
它的哥哥没了卖价,被假意放了回来,作为诱饵。
它手脚并用的向前,却被结界拦住,同凌澈隔了一堵透明的墙。
小妖怪早已经泪流满面:“他不对付妖界的妖,只对付我们这种在人间修炼而成的妖,还没来的及去妖界的妖;他剖了我们的妖丹修炼,然后拿我们的皮肉去卖;哥哥我没害过人,我都是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修炼的,我们不杀人修炼,所以,我求你让我见展狸大人一面好不好?”
眼前的小妖怪化作的人形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这么苦苦哀求,换谁都会有恻隐之心。可他也不能承诺什么,他只能将它的话转达,甚至不用转达,只看楼上的人会有什么选择。
小妖怪看出凌澈的为难,它也明白,他是人,自己是妖。它同他讲这些就是在赌,赌他的的同情。只要能见到展狸大人,告诉展狸大人真相,为其他同伴们争取到生机,最后就算是死,沦为他人盘中餐也无所谓了。
它缩了回去,没再说什么。双手环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凌澈再次往楼上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不再,他大概知道了虞念的选择了。
第二天一早,照旧没什么事情,虞念都是十点左右才懒洋洋地下楼。
凌澈终于看到人下来,上前就准备说起小妖怪的事情,让它见一面展狸,那小妖怪看着挺可怜的,而且也不像是说得假话。
虞念抬了抬眼皮,看凌澈嘴一动,就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抢先一步说:“阿澈,要是它说的是真的,用邪术修炼是很严肃的事情;可站在另外一个角度,我们是人,它是妖,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把它送到管理司去,要是真的有什么,管理司肯定会查,要是玄妙司这边上下默认的话,见了展狸也无用,他们没有妖界名册,说到底就是展狸想帮忙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很微妙的,至少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凌澈当然知道虞念说的这些,那些人做的这些事不就是会钻这么一个空子,可是……他想起他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他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得狠了,也急迫的想要见院长一面,虽然最后院长还是以孩童们之间的小打小闹草草收尾,可对于那时候的自己就是希望。
“它只是想见展狸一面,一个心愿而已也不行吗?”他还是想帮忙,想说上一两句,万一成功了呢。
虞念没说话,绕到前面,看着并不算热闹的街。离着她这里最近的是个卖玉石料的,她认识,叫陈珪,买家看上了一块玉料,正在讨价还价。
她静静站立着不动,在想那个小妖怪的事情,她不想掺和,对她来说并无益处,可凌澈说的也没错,它只是相见展狸一面,一个心愿而已,是它现在唯一可以触及的希望。
经过修炼的,特别是这种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而修炼,对修炼的人来说是邪路子,迟早会遭到反噬。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有很大的裨益,卖个高价,卖给那些有钱人,确实能见奇效,但也只是金玉其外,内里依旧是苟延残喘,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要说真正管用的,她这里倒是有一个——凌澈,他的血肉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灵药,只可惜林家就剩下凌澈这么一位后人了。据说有人因为林家人得了道,但是究竟是得了道还是死了无人知晓,毕竟林家人也是人,和那人修炼没什么区别。
陈珪和那买玉料的客人终于都拿到了对方满意的价格,买家爽快拿下。
陈珪理了理摊上的玉料,转头看见虞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心里犹豫着,又不确定,踌躇半晌,终于还是走上前去。
虞念正发着愣,见陈珪上来,一脸神秘兮兮。
陈珪凑上前,道:“虞姐,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吗?”
陈珪平时就爱看一些神鬼志怪,对这些方面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的话,一点都没有的话,谁会将自己从来没见识过的东西写出来,想要想象、联想,总得有个做依据。
虞念一挑眉:“陈珪,你怕不是看哪篇小说又看得入迷了吧。”
陈珪忙摇头:“我说认真的,世界上真的有,我昨天就……”他看了一眼周围,小声地说:“昨天我就见到了,就在着附近。”
虞念想起还关着的小妖怪,说:“哪来的妖怪,你肯定是看错了,晚上又黑,说不定就是眼花了。”
“你别不信。”见虞念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陈珪今天非得分说个明白。
他详细描述了昨晚见到的妖怪,长着鹿角,小孩模样,就藏在那个巷子里。眸色血红的看着自己,他当时都要被吓死了,忙不迭地跑了。
尽管他描述得绘声绘色,虞念还是不信,只说是他看错了,还说要他给出证据来。
陈珪没了办法,他昨夜被吓走了。今早想起来回去一看,什么都不见了,就连那血迹也消失不见了。但他确定以及肯定昨晚确实是见到了,昨晚他清醒得很。
陈珪不服,仍辩解道:“虞姐,你不是干这些的吗?怎么还不信呢?你不要告诉我,你们这一行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
虞念:“信则有,不信则无,买个安心也不亏。”
行吧,陈珪也是无话可说。他还以为虞念干这一行,多多少少知道点门道,敢情平日里收人钱财,所谓替人消灾是给个安心啊。
陈珪还是相信任何事情都不会空穴来风,昨日他一定是见到了,只可惜虞念不信,最后只得讪讪回了摊位。
虞念进了屋。
凌澈抬眼看了一眼虞念,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陈珪,再回头见虞念往后面去,他急忙起身,跟了上去:“现在送过去吗?”
虞念目光扫过,坐在门口,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阿流,道:“展狸明天才会回来。”
“这么说,你答应了?”凌澈很是意外道。
震雷这边是司家的主事,虞念也不是很想去打交道,就当做个好事,就算见了展狸,也不太能改变什么,凌澈既然想,就等到明天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