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了看,才知是槐树,满树的新绿,开了满树细白的小花。树下的人翩翩起舞,银饰随舞而动,奏响动听的旋律。
她刚刚站在门外,看得见院子,怎么就没看见这愧树还有人。
起舞的人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蝶,像是飞向九天的鸢,挣脱一切束缚和桎梏,奔向属于她的远方。
裙摆飞舞之时,碧空万里,花绵延千万里,清风送来醉人的香气,纷繁艳美。
一曲舞罢,虞念才看清起舞的人——初九,要是她没记错的话。
“你是……初九?”虞念站在不远处,没敢靠近
初九先是一愣,凑近仔细瞧着人,眼珠转动,忽然间瞳孔睁大,像是想到了什么,吐出几个字:“我认识你。”她若有所思:“你救我,还有……”她往后看了一眼:”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虞念皱眉,猛地一回头,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忽然又意识到她口中说的“还有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她连忙问道:“同我救你的那个人,你见过他,他在哪?”
初九万分不解,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我没见过他,你不用怕,我身上的毒不会伤你的。”她往门口一坐,说:“你和他走散了?不会又是误闯吧?”
虞念没有否认,她确实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还和凌澈分开了,也不知道凌澈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虞念低头看着初九,有些问题想问个究竟,比如她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比如当初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常明曦?她究竟要不要把她带出去,交给八门那几人,而且现在凌澈的情况很危机。
思量之下,她还是决定先找到出路,去找凌澈为先。初九就在这里,离不开双丰山,到时候再找办法进来好了,再者凭她一个人也带不走初九。
虞念:“初九小姐,我是误入,能不能告诉从哪里可以出去?”
初九注视着前方,半晌没有说话,像是没听到一样。
不知道这片空荡有什么好看的,就在虞念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初九突然开始说话了。
“离开这里你要去哪?”
虞念不明所以,还是回答:“去找凌澈。”
“他是你归属吗?”
虞念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真心问答吗?不回答真话就出不去的那种?要不还是保持沉默算了。可初九定睛看着她,不回答显然是不行的。
“为什么会这么问?”虞念不答反问。
初九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亮了一瞬,又恢复了以往的暗淡。她自嘲说:“明曦说人要有归属,人要随心而行,可我随心做了选择,才发现这里少了作为人的归属。”她的手放在那颗跳动的心上:“明曦口中的‘随心而行’的‘心’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心,而不是我这样的。”
“这就是你杀了常前辈的原因?”
“我是一个怪物,且不为世俗所容的怪物。”
虞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记得常酒的父亲说过,初九长于自然,属于自然,玄妙司本不该将人带回来,更不该让她作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人活着,所以常明曦才放任了初九的离开。
虞念:“……你应该更适合山野之间。”
“因为我是个异类,我不入人世就是个隐患,因为我不受控就是个潜在的危险,与玄门中人不同。”
当年玄妙司带她回去,只是看她天赋异禀。但她太过危险,接触过她的人差点都死了,虽然活下来了,但多多少少都有些后遗症。
终于找来常明曦照看,她依旧无法完美的控制蛊毒。
当时的玄妙司是想将她抛弃,常明曦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还可以作为人的可能,力排众议将她留了下来。从此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全,她穿上了防护服。
常明曦试图教会初九最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可她始终学不会,唯一相处的过程中,她对明曦生出来人与人之间该有的情感。她不想让明曦失望,才学着装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她同明曦做任务,出色的表现也赢得了玄妙司的认可,对于当年明曦的决定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认同的声音没多久,他们希望初九重新回到红阁。
初九朝夕不离地待在常明曦身边,常明曦又怎么看不出初九装出来的样子。终于在总部第三次提出将初九调回总部的时候,常明曦担心自己不在,她会更加不受控,也担心初九这个样子会被玄妙司发现,被玄妙司抹杀。
她说出了藏在自己心里的纠葛:“你走吧,做你想做的,找个只有自己的地方过完自己的一生。”
初九还在开心明曦终于同意了自己内心所想,下一秒得知自己会跟明曦分开,不跟自己一起,她第一次体会到心脏被撕裂的疼。
她哭了,她哭着说不走了。可常明曦也不想要她留下了。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已经成为她想要自己成为的人,她还是不要自己。
为什么?她想不通,也不能理解,就像不能理解除了明曦之外,正常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人类世界的规则,太难懂了,她适应不了。这些东西也始终将她隔绝在外,从来没有真正的接纳过她。
初九不愿意回到红阁,那里是牢笼,同时也希望常明曦能跟自己一起走。
那天,玄妙司派来了人,准备将人带回去,初九跟他们动了手。
她谨记常明曦跟她说过的话,没跟他们下死手,最终的结果是被他们带了回去。
教养了初九这么多年,常明曦还是不忍心初九就此被玄妙司处理掉。她才提出这么一个办法,在山中设下了结界,将初九关在了结界之中。
她保证绝对会让初九成为一个可控的正常人,就这样一过好几年,初九对于这些还是懵懵懂懂的状态。
初九突然拉上了虞念的手。
虞念听着初九口中的故事,瞬间瞪大双眼,恐惧让她挣扎。可她挣扎不掉,任由初九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红阁是牢笼,常明曦自以为保护我的结界就不是牢笼吗?当初还不如让玄妙司了结了我。”初九说:“你说,怎么才算一个人,我并不会主动去惹麻烦,更不会去伤人,为什么就不允许我这样的存在,非得跟他们一样才算人?”
初九的问题,虞念回答不了,她摇摇头。
初九没指望虞念的回答,更没指望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能说出什么让人醍醐灌顶的话。她笑了笑,说:“你也是不一样的,藏好自己,或者做个听话的。”
说完,初九手上力道一松,虞念这才将手抽了回手。
她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异样,才说:“这是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见初九又是沉默不语,眼中蓄满了哀伤,虞念稍稍收了收强硬的态度,问:“你后悔吗?”
“不悔。”初九杀了常明曦,她就没有后悔的,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虞念:“也是,有的不是人却想学着做人,有的是人却做不成人。”
“做人太难了,我做不来,我早就想走了,只是我还欠了两个人的恩情,明曦说过是要还的。”初九抬起手,向下一劈,正前方出现了一道缝隙,同虞念刚进来的地方一模一样,说:“出路,我想试着破开结界,没想到把你弄进来了,那人很快就会发现,过来修正,看来我得另想办法了。”
“谢谢了。”虞念着急出去,她在这儿耽误挺久的了,也不知道凌澈怎么样了,临了,她回头说了一句:“也不算欠,我们本来也是被牵扯进来的,也压根没想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