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回来的时候,凌澈正在研究那件“残次品”,就是今天早上差点在陈叶手里摔了的那件。
他研究得入神,连她回来的动静都没听到。
“凌先生。”虞念见自己靠近,他也没个反应,直接拍了拍人:“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残缺之美没有?”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凌澈骇然。
虞念双手抱胸,抿唇,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件陶瓷,说:“是你看得太入迷了。”
“虞念,我觉得你这个员工怪怪的,他也是修行者吗?”
就像今天刚见面一样,他的眼中中总是带着心虚和躲闪,行为也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今天下午,他就一直见他在偷偷摸摸捣鼓这件陶瓷。
虞念拿起陶瓷看了一圈,除了那一道格外明显的裂痕,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就是个普通人,大概是偷懒被捉了,我又不常在这边。”
她要么待在道观,要么就各地跑,找能治好张有信的伤的办法。只有接下单子的时候,她才会在这里陆陆续续带上一段时间。
凌澈有了个不好的猜测:“那他不会发现你修行人的身份了吧。”
虞念白了凌澈一眼,将陶瓷往架子上轻放:“我做事没那么不小心……好了,我上楼了,给你带了吃的,放窗边桌上了。”说完她转身去了后面,上了二楼。
…… ……
收音机里的老唱腔,咿咿呀呀的,回荡在整个院子,佐以清水入池的环佩叮当,更是别添一方风雅。
洪仙躺在懒人椅上,很是享受,连指尖都随着节奏有规律地敲着。
唱段放完了,又是一轮新的开始,重复的开始。
洪仙无奈偏头,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自己接着刚刚那段还是唱完的戏唱了起来,身姿唱腔,其中韵味不减当年。
唱到兴致处,水袖卷起桌上茶杯,甩向身后的柱子。
茶水未撒一滴,稳稳当当落在柱子之后的人手上。再看向洪仙时,人早已经悠闲地躺回懒人椅上,甚至还沏上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
“您唱的可真好。”谢星舟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洪仙轻哼一声,又是笑又是嫌弃的,笑是对自己的满意,嫌弃是因为这个不争气的徒儿。
“你呢?教你的练的如何了?”
谢星舟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不好意思挠挠头。
这两天她手下的生意出了一点问题,全顾着忙活那些事去了,焦头烂额,洪仙布置的功课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什么,我有空了,我肯定练。”对上洪仙似笑非笑的双眼,谢星舟的心里一阵心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紧张到她平日不怎么喝的茶都喝下了一口。口中瞬间苦涩蔓延,想吐又不敢吐出来,含在嘴里。最后还是心一横,咽了下去。
她又去找水,饮下一大口水,口中的苦味才有所收敛。
“对了。”谢星舟可不想洪仙的注意力再在自己的功课上,赶紧转移话题:“近日有客人,要见老太太。”
“什么人?”
“虞念,还有一个风头正盛的,凌澈,张真人新收的弟子。”
张有信的徒弟,半个多月前,她还在展狸那边见过这个姑娘。
“洪仙,您有在听吗?“谢星舟伸手在洪仙眼前挥了挥。
洪仙收回思绪:“知道了,不过小石榴,你的功课……想想还是让叔爷来督促你好了。”
石榴是谢星舟的小名,她是五月份生的,那年的石榴花开得格外的盛。
谢星舟闻言,立即收起了笑容,面露苦色,像晒蔫了的茄子,可怜兮兮地说:“好师父,你就放过我吧。”
谢星舟的叔爷是谢初,洪仙搬出谢初,也就是想吓吓她,没想真的想让谢初监督她。
“客人到了吗?”
见洪仙自己岔开了话题,可算不追究她了,她才收起求饶的神色,说:“两个小时前就到信州了,想来应该快到,就这个时间点。”
“好了,我带他们去。”洪仙说。正好她好久没有见谢承熙了,今天就回去一趟,顺道把那两人带上。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换上一身平常的衣服,这身戏服她可舍不得折腾。
临走,洪仙突然神色一凛,故意吓唬谢星舟。
谢星舟果然被吓住了,往后缩了缩。
见洪仙得意的笑了笑,她生气撇嘴,自己又被骗了。一具身体两个灵魂,她时常分不清谁是谁。
谢星舟拿起桌上的水,正要准备入口。还好事先看了一眼,是苦茶。刚放下,便有人来告知两位客人到了,谢星舟便往前厅去了。
到了前厅,谢星舟不动声色打量着很养眼的一对存在。
“虞念,好久不见。”谢星舟打量声招呼。其实她压根不记得虞念是个什么样子,甚至虞念这个人她早就忘记了。她只知道来的人是一女一男,而女的叫虞念。
虞念也不记得眼前的女人是谁,上次来这里还是十几年前。
她试探着叫了声“谢星舟”。她来之前她打听过,现在谢家家主就是谢星舟,年纪上和自己相仿,网上的照片也是这么个模样。
听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见自己还有几分熟悉的模样,谢星舟还是惊讶的,笑着回应之后,便进入正题。
“老太太不在这儿,她在老宅。”谢星舟如实相告:“一会儿我师父要回去,她说她来带你们过去。”
说曹操曹操到,洪仙很快换了一身,到了前厅。
“走吧,回老宅,再不走,可就得天黑才到了,我可不喜欢天黑还在外面。”她说话温温柔柔的,整个人看上去也温和。
“我还有事,就让师父带你们去吧。”
客随主便,主人家怎么安排她们怎么来。
三人走后,谢星舟长舒一声,随机倒在一把椅子上。身上卸下了不少,一身轻松。洪仙去一趟老宅,怎么也会待上几天,那也就不能时时检查她的功课了。
以她的天赋,等洪仙回来之前恶补一下就好了。这样算来,岂不是还可以无所事事好几天。
她要休息,生意上的事,让她这几天够心力憔悴的了,她没精力再去对付功课了,她必须要好好躺几天。
前面就是老宅,车上不去,得步行几分钟。
虞念越看前面带路的人越眼熟,怎么看都像之前在展狸那边见过的洪仙。但又说,洪仙从来不已真面目示人,没人见过洪仙的样子,她那日见的也是捂得严严实实的洪仙,因此她并不能确定。
“怎么了?你见过他?”凌澈好奇问。这人也是很特别的一个人,生了一副男人的皮囊,一举一动却有女儿家的情态,男人身女人心。
“不确定,我觉得他像洪仙,那天去展狸找你的时候,见过一眼。”
洪仙,凌澈还是第一次听到。
“我就是啊。”洪仙的声音幽幽从两人身后传来,再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前面带路的洪仙,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两人吓得一激灵,想要躲开,洪仙一人一只手,搭在两人肩膀上,将两人按在原地。
“秘密是你自己说的,你要杀人灭口?”虞念说着,悄悄拿出藏在手腕处的尖锐。
“谁说是秘密,只是外人传的神乎其神而已。”洪仙松开两人,走在最前面:“对于整个谢家来说就不是秘密。”
再往前就是绝路,一眼望下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洪仙跟没看见一样,一脚踏了出去,凌澈瞪大双眼,差点惊叫出声,反观虞念确实淡定平静。
再看洪仙,却她似如履平地,仿佛脚下有一条看不见的路。
“她……她……”凌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洪仙停了下来,凌空而站,笑着说:“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了,快点跟上。”说完,她的周身微弱的波动,似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身形消失在那扇看不见的门中。
“她消失了?!”凌澈更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