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菜单,眼睛闪亮。孟知味走过来,弯腰问她:“想吃什么?”
铜镜里的咪咪开心地指着菜单。“樱桃肉。”
画面一转。
后厨里,他看着那只黑砂锅,犹豫很久,最后还是舀了米。
夏圆圆捂住嘴。“不要啊。”
小梁闭上眼。“别煮。”
闻厄低声问:“为什么你们这么紧张?”
鹿照影说:“因为有时候恐怖片就是从舀米开始的。”
铜镜里,孟知味端出粥,咪咪盯着那碗粥,“樱桃肉呢?”
孟知味很认真地说,“我放了樱桃。”粥面上飘着一颗红樱桃。
办公云上一片死寂,鹿照影觉得,如果自己是咪咪,第七世也会想挠人。
第八世,网红餐厅。
灯光漂亮,餐具精致,门口排队的客人很多。
孟知味穿着干净的厨师服,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眉眼温和,动作利落。他给客人做松鼠桂鱼,浇汁时香气四溢。
他做蟹粉狮子头,汤色清亮。
他切文思豆腐,细如发丝。
他端出八宝鸭,满堂喝彩。
咪咪坐在角落,托着下巴看他。等餐厅打烊,孟知味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向她,养生粥。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掀桌,笑了笑说:“算了。”
画面到这里,暗了下去。
办公云上很安静。这一次,没有人笑。
咪咪站在云台前,尾巴垂下来,声音却还是软的。“你看,我第八世已经懒得骂你了。”
孟知味脸色苍白,低声说:“我以为……”
咪咪看着他。“你看,又来了,你又要说你以为了。孟知味,我不是那只小猫了。”
云台忽然震了一下,八面铜镜同时发出轻响,那根九世红线慢慢浮起来。红线本该只有两端,一端是咪咪,一端是孟知味。可是此刻,众人都看见,在红线中段,竟然多缠着一条黑色的细线。
小梁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师叔,这是什么?”
月照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条线。云台中央忽然传来咕嘟一声,众人同时看过去。一口黑砂锅,慢慢从云台底下浮了出来。
一股熟悉的米香飘了出来,咪咪的脸一点点黑了。“它怎么还在啊?”
孟知味也愣住了。“这是……我家的锅。”
咪咪慢慢转头看他。
“你家的锅?”
孟知味看着那口锅,神色有些茫然。
“我每一世都会找到它。或者说,它都会到我手里,我以为只是巧合。”
这时,砂锅盖子轻轻一抖。
咕嘟。
咕嘟。
锅里竟然自己冒出粥来。
小梁吓得往后退,“它会自己煮!”
夏圆圆震惊。“这是锅成精了吗?”
闻厄看着那口锅。“它没有魂。”
月照迟脸色沉下来,“不是锅妖。”
鹿照影问:“那是什么?”
月照迟看向锅柄,那条黑色细线,正缠在那里,线尾不是红的,是香火色。
月照迟低声说:“灶契。”
咪咪皱眉,“什么东西?”
小梁翻案卷,越翻脸越白。“孟家灶神契,孟家祖上许过愿,愿孟家世世有饭吃,也愿灶边小猫,世世不挨饿。”
办公云上安静下来。
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粥,米香充满了整个办公区。
“所以呢?”咪咪的声音轻轻的。“所以因为他们许愿我不挨饿,我就要八辈子喝粥?”
小梁不敢说话,月照迟看着那根缠在红线上的灶契。“这不是单纯婚约,红线里混了香火契。第一世那碗粥救了你,孟家祖先的愿,和你们后来的姻缘线缠在了一起。”
鹿照影慢慢明白了。
第一世,孟知味救了灶边那只小猫。孟家祖先感激她护粮抓鼠,于是许愿,愿孟家世世有饭吃,也愿这只小猫世世不挨饿。这个愿望原本很善良,可是善良的愿望,传了一世又一世,变成了灶边的规矩。
咪咪把那张裂开的第九世婚书推到月照迟面前。
“月照迟大人,我要清掉这根灶契,婚约也暂停。他要是再端粥来,我就把锅送去垃圾箱。”
砂锅盖子忽然抖了一下,像是听懂了,锅里咕嘟一声,又冒出一小朵米泡。
小梁低头看锅。“它好像有点害怕。”
咪咪冷笑。“它最好害怕。”
月照迟拿起鸳鸯剪。剪刀通体金色,剪刃上有细细的红线纹路。它一出现,办公云上的红线都轻轻颤了一下。
小梁紧张起来。“师叔,要剪吗?”
月照迟看着那条黑红色细线。“先剪灶契,婚缘暂时不动。”
咪咪立刻说:“婚缘也剪。”
月照迟看她。“你确定?”
咪咪张了张嘴,她看向孟知味,忽然没那么快地说“确定”,这让她自己更生气,她不想承认,可前八世不是全都糟糕。咪咪尾巴慢慢垂下来。
“先剪锅。”她小声说,“他和锅,必须先断一个。”
鹿照影低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月照迟点头。“可以。”
他抬手,鸳鸯剪落向那根缠在锅柄上的灶契,剪刀刚碰上去,砂锅忽然剧烈震了一下。锅盖砰地弹开,一大团白雾冲了出来。
白雾在半空凝成一行旧字。
【孟家灶神契】
【愿孟家世世有饭吃】
【愿灶边小猫世世不挨饿】
【契未满,不可断】
咪咪盯着那行字。“谁说不可断?”
砂锅咕嘟咕嘟,白雾又凝出一行字。
【小猫尚未说饱】
办公云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咪咪也愣住了,她指着自己。“我?”
锅里冒出一颗米泡。
啪。
白雾继续浮字。
【小猫未说饱】
【不可停灶】
【不可断粥】
小梁呆呆地念完。
“原来这个灶契的判定条件是……你说饱了?”
咪咪看着那口锅,整只猫都快被气笑了,“八辈子啊,它就等我说一句我饱了?”
孟知味忽然低声说:“你没说过,每次我问你还要不要,你都说算了。”
咪咪张了张嘴,想了一会儿,她确实没说过。
办公云上安静得只剩砂锅咕嘟冒泡的声音。咪咪慢慢走到云台前,她低头看着那口黑砂锅。
“我饱了。”
砂锅轻轻一震,咪咪继续说:“我不饿了,我不是灶边那只等你喂的小猫了。我现在会自己点菜,会自己付钱,会自己吃烤鱼。”
她停了一下,尾巴轻轻抬起来。“香辣的,多蒜,不要粥。”
砂锅安静下来,那团白雾缓缓散开。缠在红线中间的黑红色灶契,终于松了一点。月照迟抓住时机,鸳鸯剪落下。
咔嚓。
砂锅里的粥不再翻滚,锅盖轻轻合上。八面铜镜同时暗了下去。小梁看着案卷,声音轻了些,“灶契松了。”
咪咪抬起头。“松了是什么意思?”
月照迟看着那根仍然缠在红线上的最后一丝香火色。
“灶契可断,婚约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