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海岸线在日落时分被染成一层淡红色的薄纱，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沫子，又退回去。

鬼苍梧坐在山坡上那座旧神社的屋檐下，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懒懒地搭在台阶边沿，看着远处海面上慢慢沉下去的那轮太阳。他的黑袍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动着，衣摆边缘沾了点沙，他也不在意。

这座神社是他三个月前发现的。当时里面住了一只修炼了两百多年的海妖，盘踞在正殿的角落里，把前来参拜的游人吓得够呛。

鬼苍梧踏进门槛的时候，那东西还嘶吼着扑过来，黑乎乎的一团，裹着腥咸的海风和潮湿的怨气。眼睛都没多抬一下，抬手就把那东西压住了——冥火从掌心涌出去，把海妖的灵体从头到尾裹了一层，像用一只网兜住了一条挣扎的鱼。

三息之后，那东西就彻底没了声息，化作一团被提纯过的精纯能量，顺着他的经脉滑进了灵台深处。

"不错。"鬼苍梧站在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掌，"一只顶五只。比那些恶心的咒灵好多了。"

从那以后他就把这地方占了。

神社不大，主殿一间，偏殿两间，后院里有一棵老松树，枝叶横斜着伸出去，像一只撑开的巨伞。他白天在松树底下坐着看书，晚上在殿前的台阶上坐着看海，偶尔有不知死活的海鸟落下来啄他脚边的碎屑，他会抬手把它们赶走，也不伤。

这个世界能让他吸收的东西太少了。

咒灵虽然量大，但味道差，吃着像在嚼馊了的怪味豆，反胃会持续好一阵子。

精怪不一样，它们凝聚了天地间游离的灵气，更纯粹，更干净，像一杯被滤过的清水，咽下去的时候舌尖上甚至会泛起一丝甘甜。

他这半年来陆陆续续地一边吃咒灵一边找精怪，从关东吃到关西，从山林吃到海岸。

那些被他遇到的精怪全都没有反抗的余地——他本就是一切邪祟的天克，它们的本源力量在他面前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瘫下去，任由他提纯、吸收、炼化。

"还不够塞牙缝。"鬼苍梧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日光，天色从橘红过渡到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把散在肩侧的黑发拢到身后。

五条悟在找他。

束缚还连着，另一头有一股执着的力量在不断搜寻、试探、试图定位他的位置。

但他和人类的形态没什么关系——吸收的精怪能量让他的灵体变得更加流动、更加稀薄，也无法被常规手段捕捉。

如今的状态更像一团介乎实体与虚影之间的存在，就算站在五条悟面前，只要他不刻意显形，对方也看不见他，摸不到他，甚至感知不到他的具体方位，只能模模糊糊地知道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方向。

横滨这一带已经被他薅干净了。

剩下的精怪要么藏得太深，要么能量太弱，不值得费力气去找。

他需要更大的目标——或者咒术界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邪祟。

他纵身从神社的屋檐下跃起，黑袍在海风中鼓起来像一面张开的帆，在夜色里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朝着东京的方向飞去。

落地的时候他直接选在了东京地标建筑的最高层——那栋大楼的顶端在夜色里亮着灯，风比地面大了不少，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脚下的万家灯火，纵身一跃，落在了一条繁华街道背面的巷子里。

显形。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年轻人正从巷口路过，戴着耳机，脚步匆匆，完全没有注意到阴影里忽然多了一个人。鬼苍梧抬手按上他的后颈，冥力顺着指尖渡进去，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年人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只是行动轨迹微微偏了一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九十九女士吗？有人想见你……对，一个朋友。地址我发给你。"

三分钟后，鬼苍梧站在了九十九由基的别墅门前。那栋房子在东京郊区的安静住宅区里，院墙不高，里面种着一棵开满了白色花的树，香气被夜风送过来，淡淡的。

门是自动开的，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