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还是先前那个乖巧可爱的毛绒团子?分明就是一个要吃人的野兽。
很快,小书上来了,开始清除这个不稳定的能量体。双方进行激烈的打斗,在房间里留下各种痕迹。
最终,这场拉锯战以小薄荷耗尽体力为结束。
小家伙瘫在地上,绒毛凌乱,呼吸微弱,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尽职尽责的小书开启清理模式,伸出机械手臂,夹起这团不稳定的能量体,离开房间。
下午五点二十八分,小书回来了,它扫描了一片狼藉的卧室,开始整理。
就在这个时候,它眼睛又亮了,连通门口的识别系统,“岑朝白先生,欢迎光临青山岭,请问喝点什么?”
安无恙眼眶通红:“带我去找小薄荷!快!”
……
天黑了,青山岭弥漫着朦胧的藏青色。
安无恙和岑朝白跟着小书来到小薄荷被丢弃的地方,可小家伙已经不在了。
两人围着庄园找了整整一圈,连一根白色的毛都没有看见。
他们又往更远的地方去找。
晚上九点多,岑朝白满头大汗,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叫停:“不行了不行了,都快跑了半个山头了,实在是走不动了,休息会儿,不是,羊崽,你就不累吗?你一个常年生病的人,怎么比我还精神?”
安无恙像打了鸡血,还要继续往前走。
岑朝白一把拉住他,提了个靠谱的建议:“整个青山岭应该都在你们家的监控范围之内,你让小书调下外围的监控,或者叫几个安保过来一起找,它那么小的一只,应该跑不了多远。”
终于,他停下了,垂下眸子,淡淡的说:“岑哥,我就不找了……你带研究所的仪器来找吧,找到之后麻烦你送他回极北森堡,就当它从来没有在星洲出现过,不要让我再见它了。”
“你说什么?”岑朝白愣了。
安无恙仰头看天,喉咙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三十年前,人类的人工智能技术到达顶峰,机器人被广泛运用于各个领域,尤其是在军事,最后硅基生命的算力与智商超越人类。
极北森堡AI军团叛变,对人类发起攻击,六国联合部队花了四五年的时间才结束了这场战争。我哥在部队服役那会儿,战争才刚到尾声。”
他哽咽了一下,又继续说:“时至今日,AI技术被六国立法困在了服务行业,且对大数据的应用范围和学习模型有很大的限制。
他们故意让机器人不灵敏,一些专业用途的人工智能技术,比如无人驾驶,医疗助手,都需要向当局申请报备。”
他看着岑朝白:“这是血淋淋的历史,技术的革新是进步,也是灾难。”
岑朝白明白他的意思。
他长吐一口气,瘫在草地上:“我觉得你就是闷在家里看书看傻了!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先把命保住比什么都强!”
安无恙并着他坐下来:“我和你价值观不一样,讨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总而言之,小薄荷是我带来的,你要的超跑我已经送给你了,这件事情我做主,送它回去,不要再往下查了。”
“什么价值观不一样,你以为我不懂你?你就是太年轻了,这些年被关在家里,被你哥保护得太好了,
如果是我刚入行那会儿碰上这小东西,一百个你都拦不住我去抓它,但是现在无所谓了,我不在乎这些,都他妈是个屁你知道吧。
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我他妈看着你在床上躺了十多年,从能下床到现在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吃了不少的苦,
而且我能预见,最多不过三年,你的生命就会开始萎缩,我只是想救你!”
“倘若灵魂亡故,只剩躯壳残留,有什么用?”
两人之间的对话,止于此。
岑朝白答应他封存小薄荷所有资料,送小薄荷回极北森堡的冰原。
安无恙失魂落魄的回到朝阳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床边,沉默着、沉默着……
小薄荷不在了,那只答应要永远在这里陪他的毛绒团子不在了。
床单是崭新的,没有爪印,没有咬痕,没有那一小团毛茸茸的身体蜷在正中央压出来的凹坑。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谁会从被子底下拱出一个鼓包,也没有谁会把自己裹成一个圆滚滚的春卷。
地毯也换了新的,没有谁会叼着球蹲在那里,尾巴摇成螺旋桨,仰着脸满脸期待。
整洁了、干净了、完美了。
就像这个房间从来就只有他一人。
安无恙拿起床头的项圈,轻轻碾过上面的纹路:“小书,播放小薄荷的录像。”
小书的眼睛闪了闪,将小家伙进入庄园后的所有画面都投放到他眼前。
安无恙看着看着不自觉的笑出声:“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做蛋糕了,陪你玩一会儿球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