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雨前半夜辗转难眠,直到凌晨,才昏昏沉沉睡去。
又在晨光熹微时,驾着车回了村。
才过光明火锅店,就远远看到安家小院门口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把不算宽敞的院门堵得水泄不通。
夏知雨猛然一惊,赶紧靠边停车,快步下来查看个究竟。
“借过,借过,让我一下。”
她虽口中念念有词,但并没有人为她主动让路。
费劲扒拉开肩比肩的众人,好不容易挤了条缝进去,却在青石板门槛处,撞进了安陶温热地怀抱里。
她缓缓抬头,只见安陶面色凝重。
“你先进去!”他侧身,手臂微微一收,将夏知雨拽进身后的院子里。
院里的安芳和婆婆赶紧过来扶住她,神色焦灼。
“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路过,这怎么回事?”
夏知雨望向安陶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反问道。
安芳也望向院外的人群方向,皱着眉头,一脸忧愁:“都是陶瓷厂的员工,来逼我哥哥签字的。”
“哎哟,这可啷个办呢?”婆婆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安陶还在门口试图和大家讲道理,幸好没有激烈的言语冲突,只是对方人多,安陶一人难敌众口,大多数都是被数落的多。
“陶娃儿,做人不能这么自私滴呀。”
“就是,我们那个宿舍楼房三天两头停水,潮湿又闷热,啷个住人嘛?”
“早点同意了嘛,大家早点住新房子嘛。”
朴实又直白的语言,却裹挟着逼迫。
大家七嘴八舌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安陶偶尔应一两句,偶尔就是看着也不说话。
夏知雨望向安陶,复杂的情绪来回翻拉扯,眼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疼。
她抬脚,朝那个孤军奋战的男人走过去,扯了扯他后背上的衣服,安陶回过头看着她。
“报警了吗?”她小声问。
安陶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边,低声说:“这不好报警的,都是些熟人。我通知了秦叔,应该快到了。”
院外嘈杂人声此刻都隔绝于外,夏知雨心尖在微微发颤,耳边只有这个男人湿热的吐气声和磁性低沉的话音。
她看不到,但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描摹出,一张薄唇在自己耳边一开、一合的画面。
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她退后半步,垂着头,幸好的利落短发遮去了她发红的耳根子。
“哦,哦,那等着吧,秦叔过来很近。”她语气慌乱,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知道他们住哪儿?看来你挺了解我们村子嘛。”安陶语气自然,带着浅淡笑意,完全没有质问的意思。
简单一句话,却让夏知雨一下慌了神。
因为她反复研究过光明村的地形地图,也曾仔细摸排过每一户村民的背景资料。
她仓皇给自己找着借口:“哦,那个第一次迷路后,我有认真记一下地图,从秦爽回家的方向就那一户人家,我猜应该就是了”
安陶看她神色局促不安,以为是外面的人吓到她了,细声安慰她:“不用担心,你先进去坐会儿。”
他话刚说完,院外人群外围,炸开一道浑厚洪亮的声音。
“搞啥子嘛,搞啥子嘛,跟那个学的,还搞堵门这一套了。”
“秦叔来了。”安陶转头看向夏知雨,他紧绷地面色终于舒缓了一些。
秦书记拨开人群往前走,高声呵斥:“都让开!你们这群老辈子,为难一个后生娃儿,像什么样子?
秦书记神色威严,开口就将十来人镇住了,主动撤开为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安陶面前,关切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的,秦叔。”
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来,对着大家喊话:“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谈,哪有解决不了的嘛。”
人群里冒出一道尖锐的女声,带着几分不满:“秦书记,你做人要讲公道撒。”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连声附和。
“就是!安陶单凭自己和赖厂长的私怨,拖着不让大家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