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的雪影在身后渐渐远去,何清婉、赤澜与昏迷的银狼踏入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这里仿佛被岁月遗忘,终年被灰白色的雾气沉沉笼罩,不见天日。荒原上一片死寂,既无飞鸟掠过天空,也无走兽穿梭其间,唯有枯黄的荒草在风中瑟缩颤抖,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仿佛在低声倾吐着远古以来的哀愁。
离开不周山后,何清婉的神情始终凝重,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昏迷的骨头。此时的骨头,一身绒银狼毛早已被冷汗湿透,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泛着诡异的青灰色,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仿佛在梦中也饱受痛苦的折磨,眼皮无力地垂落,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揪着何清婉的心。
“赤澜,骨头昏迷都已经两天了,要不,咱们就在这儿稍作休息吧。我再喂他吃些兔族长老送的丹药,说不定能稳住他的毒势。”何清婉抬头望向赤澜,眼中满是担忧与疲惫。
赤澜目光扫过银狼,神色凝重地说道:“此地凶险异常,不宜久留。”
身旁的赤澜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火红狐毛在翠绿的丛林中显得格外醒目,九条蓬松的狐尾微微绷紧,仿佛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凌厉妖气,这股妖气既是对四周潜在威胁的警惕,也是在默默守护着何清婉与银狼的周全。
他伸手轻轻接过何清婉怀中的银狼,将其稳稳扛在肩头,以此为她分担重量。赤澜的狐眸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过前方茂密的丛林,语气沉稳而坚定:“清婉,加快脚步,骨头的毒性刻不容缓,我们必须尽快走出这片密林,找个安身之地再做修整。”
何清婉轻轻点头,指尖紧紧攥着银狼冰凉的爪子,仿佛想用掌心的温度焐热他的指尖,眼底满是焦灼与心疼:“我明白,赤澜,辛苦你了。”
赤澜刻意放缓脚步,尽量让何清婉能轻松跟上,同时也确保银狼在肩头能靠得更稳,生怕哪怕一丝颠簸会加重他的毒性。
何清婉每迈出一步,都会侧头去看一眼赤澜肩头银狼的脸色,心脏紧紧揪着,在心底默默祈祷着他能安然渡过这一劫。
一人两兽就这样踏着山间的晨露前行,脚下的青草沾满了晶莹的露珠,踩上去湿软微凉,每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湿润与柔软。参天古木的枝干纵横交错,如同一把把巨伞遮天蔽日,将日光分割成细碎的光斑,星星点点地洒在满地的落叶与苔藓上,泛着斑驳的微光。林间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本应是清新宜人的景致,却被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兽吼打破了宁静。那吼声悠远而凶狠,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未知的凶险,让人听后不由得心头一紧,丝毫不敢懈怠。
赤澜扛着银狼,走在最外侧,他的狐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草木与枝干,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九条狐尾微微摆动,将周围的蚊虫与小型鸟兽尽数驱散,为何清婉与银狼开辟出一片相对安全的空间。何清婉则紧随其后,她的注意力一半放在银狼身上,时刻关注着他的状况,另一半留意着前方的路况,指尖始终紧紧握着银狼的爪子,试图向他传递自己的暖意与力量。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林间忽然飘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那味道浓烈而黏稠,混杂着玄虎族特有的、暴戾刺骨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林间的清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何清婉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向赤澜身旁躲去,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赤澜立刻将她护在身后,九条狐尾如盾牌般展开,进入戒备状态。
“小心,有杀气。”赤澜的脚步猛地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九条狐尾瞬间展开,形成一道如火焰般的屏障,稳稳地挡在何清婉身前,他周身的灵狐之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赤澜将肩头的银狼轻轻递给何清婉,并示意她蹲下身子,压低身形。随后,他微微探头,透过茂密的灌木丛,警惕地望向前面。
何清婉抱着昏迷的银狼,轻轻蹲下,指尖轻轻按在骨头的后背,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心底的焦灼愈发强烈。
她顺着赤澜的目光望去,透过枝叶的缝隙,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身着玄黑兽皮的玄虎族兽人正围坐在一起休息。他们的兽皮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干涸的血渍结成硬块,紧紧地贴在衣料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每个兽人的脸上都带着凶光,眉骨高高突出,眼神阴鸷而残忍。他们手中的骨刀随意地放在身侧,刀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砸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嗒嗒”的细微声响。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显然,他们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屠戮,此刻正趁着休息喘息,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暴戾与疲惫,偶尔传来几句粗鄙的交谈,字字都透着残忍与冷酷。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呜咽声从杀手群旁的大树下传来,细弱得如同蚊蝇之声,却精准地传入了何清婉的耳中。她眯起眼睛,凝神望去,只见在杀手群的角落,一只巴掌大的小黑兽被一根粗麻绳紧紧捆着。它浑身脏兮兮的,黑色的绒毛凌乱地打结,沾满了泥土与血渍,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它的四肢被绳子勒得通红,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恐惧彻底吞噬。
而一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兽人正缓缓拔出骨刀,刀刃泛着冰冷的寒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神阴鸷地盯着小黑兽,语气粗鄙地说道:“这小东西肉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他嘟囔着,显然对这顿“晚餐”并不满意。
何清婉心底顿时一软,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蜇了一下,鼻尖微微发酸。她不禁想起自己初到兽世时,孤身一人,狼狈不堪,三餐难以为继,那种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无助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再看看身边昏迷不醒、性命垂危的骨头,她更是见不得这般弱小的生命被肆意欺凌。
她轻轻拍了拍赤澜的胳膊,眼神示意他稍做掩护,指尖轻轻指向那只小黑兽,动作轻柔得生怕惊动了不远处的杀手。
赤澜微微侧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他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空地的另一侧,故意发出一声清脆的折枝声,同时一股强大的妖力波动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谁?!”杀手首领猛地站起身,利爪瞬间弹出,警惕地看向赤澜所在的方向。
赤澜站在月光下,红衣白尾在身后肆意舒展,显得妖冶而强大。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冷冷地说道:“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在此聒噪。”
“是只红狐!”杀手们大惊失色,显然认出了赤澜的种族。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即恶狠狠地向赤澜围了过去,嘴里叫嚣着:“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族长重重有赏!”
趁着杀手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赤澜吸引,何清婉深吸一口气,赶忙轻轻放下怀中的银狼,猫着腰,利用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棵大树靠近。她的心跳如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惊动那些杀手。终于,她来到了小黑兽的身边。小黑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停止了呜咽,黑豆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何清婉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骨刀,迅速而小心地割断了捆绑着小黑兽的兽筋绳索。绳索断裂的瞬间,她轻轻推了推小黑兽,低声说道:“快走,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