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婉在丛林中已走了许久,却依旧没能走出这草木密集高耸的丛林。周围细密的风声与兽类隐隐约约的低鸣交织在一起,远远传来,令她心头的恐惧与陌生感,如蛛丝般渐渐布满每一个毛孔。脚下尽是厚厚的腐叶与湿泥,每踩一步都会留下深陷的脚印,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此刻,天色渐暗,她所在的大树即将被周围的黑暗吞噬。风从丛林深处刮来,裹挟着泥土与血腥的气息。听着周遭若有若无、时强时弱的兽鸣,望着头顶枝丫遒劲、草木葱郁的远古丛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即便向来坚强勇敢的何清婉,也不禁开始有些胆怯与不安。长这么大,她还从未独自一人在野外生活过,更别提是在这异世界的兽世丛林中过夜了。她不敢睁眼去看周围,更不敢去想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刹那间,“回家”这个念头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紧紧勒住了她的心脏。此刻的她,无比想念那个有父母家人的温暖的家。她想念手机,想念外卖,想念热水澡,想念城市的灯火,想念一切安全、温和、文明的事物。
可这里,只有危险、未知与茹毛饮血。
“一旦入夜,丛林中的野兽就会出来,这里将会更加不安全!要是再不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今晚恐怕就要成为野兽的晚餐了!”
说着,何清婉鼓起勇气,再次迈开沉重的脚步,扒开周遭的草丛,壮着胆子,朝着天色还明亮的方向探寻而去。
大约又前进了四五百米,何清婉却仍在这草木密集高耸的丛林中打转。听着丛林中愈发强烈的风声,听着远处隐隐不断的兽鸣,看着头顶被大树枝叶逐渐遮蔽的太阳,孤单、疲惫与饥饿,渐渐让她挪不动脚步。
“好想回到曾经熟悉的世界,熟悉的家啊。哪怕是那间出租房也好啊,好歹夜晚还有一盏照明的灯亮着。可如今在这里,四处都是野兽的低鸣,感觉周围随时都会有野兽蹿出来把自己吃掉!啊,老天啊,你干嘛要把我扔进这个恐怖的远古兽世啊!还偏偏是即将入夜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怕黑吗?啊呜呜呜……”
何清婉实在没力气继续寻找了,只能蜷缩在一棵古树根部,把脸埋在膝盖里,不争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哒哒嗒嗒”落下,砸在手背上。冰凉、无助与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她哭得肩膀颤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从旁边的乱草堆里飘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极轻、极软,几乎要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从草丛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是猛兽的沉重踩踏,而是小小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胆怯的动静。
何清婉猛地抬头,警惕地攥紧手边一根枯枝,心中的担忧与恐惧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啊,是野兽吗?该不会又是什么吃人的巨型兽吧,上次侥幸逃脱,可这次估计就没那么好运了!啊,刚穿来这个莽荒的远古兽世,就接连遇见吃人的野兽!难道终究逃不了被吃的下场吗?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一时间,何清婉脑中思绪如乱麻,疯狂闪过无数个念头:“不是看过的小说中都说穿越者会自带系统或什么特殊武器吗?异能也行啊!刚刚我怎么没想到?”
她满心疑惑,大脑开始疯狂检索,一遍遍呼叫起系统,还晃着脑袋,试图查看自己有无异能。
“该死!竟然什么都没有!”何清婉愤愤地咒骂起让自己穿越的老天爷,“无耻的老天爷,既然让我穿越,怎么就不给我捆绑个系统,586不行,来个438也行啊!那么多穿越者都有隐藏技能,怎么偏偏就把我忘了!随便就把我扔进这么个蛮荒世界,一没系统,二没异能,就给了些巨型草药,可这时候,草药又有什么用啊!这让我何清婉怎么从野兽口中逃出生天呀!”
忽然,她又想到自己在现代社会中,还没谈过一次恋爱,也没拿到大学毕业证,更没通过药师考试和实习鉴定,每日顶着巨大的就业压力,生活在疯狂内卷的时代。好容易争取到一个去博物馆临摹建筑结构的机会,临摹稿还没画完,就被莫名召唤到了这个蛮荒的异世界。要是穿越来能自带系统、变成众星捧月的大美雌也行啊!可为何偏偏刚落地就成了野兽的“盘中餐”!一次次虎口脱险,简直要吓死个人啦!越想越觉得冤,该不会是老天爷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吧。冤啊!真冤!
就在何清婉懊悔喊冤的刹那,远处草丛中的窸窣声渐渐靠近。她立刻屏住呼吸,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发出一丝一毫会让野兽察觉的气息。
只见,草丛微微晃动,忽然被分开。一只小得可怜的银狼徐徐从草丛后走了出来。
它大概只有她手臂那么长,浑身的白毛沾着泥点、草屑,四条细腿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衰草。它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凸起,皮毛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仿佛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左前腿血肉模糊,伤口发炎红肿,暗红的血混着泥污结块在白毛上,触目惊心。
然而,它的眼睛,却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是极浅极亮的琥珀色,湿漉漉的,干净得如同山涧最清澈的泉水,盛着一汪揉碎的月光,虽盛满了疼与怕,却又倔强得不肯低头。
它没有扑上来,也没有低吼,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雌性,宛如看着一件不敢触碰的珍宝。
见到眼前来物并非吃人的猛兽,何清婉这才稍稍舒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挪动脚步,一点点靠近,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你……你还好吗?”
小银狼浑身一颤,耳朵耷拉下来,尾巴紧紧夹着,却没有逃。
它只是睁着那双干净得让人心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何清婉在它面前缓缓蹲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你伤得好重……”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是不是很久没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