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惊动那些似敌非友的村民,不敢大声喊,只能用脚步和眼睛去寻找祁无忧的身影。偏偏这具身体异常孱弱,他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跑过整个村子,喉咙里已经有了血锈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村民们逐渐醒来,朝着村长家移动。
“小三子,怎么还在这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今天早上,他不再是陆昂,而是成为村民口中的“小三子”。
“小三子,傻站着干什么。”
“小三子,别磨磨叽叽的,来不及了。”
“小三子、小三子、小三子……”
陆昂喘息不定,村民的呼唤仿佛带着魔力,让他渐渐忘记自己为什么跑出来。
对了,今天是村里举行“阴阳合卺”的日子,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陆昂茫然地加入村民的队伍。
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从赵大伯家里传来。
“白樱——”
“祁无忧!!”
尖锐哭喊中夹杂的名字像一柄利剑劈开陆昂混沌的灵魂。
祁无忧!
他失焦的眼神顷刻锐利起来,顾不得思考自己的遭遇,陆昂大步朝着骚动的地方走去。
他找了一早上的少女正趴在猪圈外,目不转睛地看母猪产仔。
视线转到一栏之隔的另一侧猪圈,陆昂瞳孔一缩,下意识去捂祁无忧的眼睛。
被铁链锁住的白樱躺在猪圈里,肚子破开一个大洞,内脏肠子流了满地,圈里的家猪被腥膻味道吸引,趴在她身上哼哧哼哧吃得正香。
白樱裸露出的肢体遍布伤痕,双眼大睁着,死不瞑目。
一股强烈的恶心冲上喉咙,陆昂本就体虚,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早饭还未吃,他只吐出些酸水,可是看到那些家猪啃食尸体的样子,他无法抑制地回想起自己昨天吃的席面。
遍体生寒。
陆昂软倒在地吐得昏天黑地,身体太虚弱了,这通呕吐耗尽了他的体力,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江瓷和许灯也在吐,时不时发出崩溃的哭喊,显然也想到昨天吃下的猪肉。
村里养猪的只有屠户赵大伯,赵大伯养的猪吃人肉,他们又吃了猪肉,这和他们吃人有什么区别!
“不行……”陆昂半闭着眼,艰难地开口,“无忧……”
他气息微弱,祁无忧还是听到了他的呼唤。
[特殊个体指令优先于常驻任务。]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还在产仔的母猪,祁无忧收回视线,蹲到陆昂身边。
陆昂的嘴唇动了动,几近耳语:“我们得去村长家。”
[接收指定任务:去村长家。]
[指定任务优先程度:普通。]
[检测到想子波,来自特殊个体,节能模式无法读取。]
[特殊个体专项指令:机体未受到损坏前,禁止进入任务模式。]
[放弃读取想子波,保持节能模式。]
祁无忧扶住陆昂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在少女的掌心贴上陆昂身体的那一刻,陆昂陡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撕裂般的痛楚反而不值一提,他只觉得一团冷气缠绕在自己身体里。
在祁无忧碰到他之前,他都没有感觉到异样,就在少女碰到他的时候,那种来自灵魂的异样感无比清晰,那团蛰伏的冷气在他体内到处乱窜,拼了命想要留下与他合为一体。
而另一种来自祁无忧身上的力量锋芒毕露,陆昂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知到,祁无忧为何自称是人形兵器。
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让陆昂忍不住颤抖,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的寒毛根根直立。
他知道,他必须忍耐。
“他”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他的意识,侵入他的灵魂,抢夺他的身体。
陆昂用尽全身的力气睁开双眼,他正在经历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是他自己,同时他又用“他”的眼睛看到了祁无忧。
在两人肢体相触的地方,来自祁无忧体内的煞气如手术刀一般,切开他的肌肉和血管,精准地把“他”从他体内一寸寸剥离。
陆昂大喘一口气,情不自禁后退一步。
祁无忧还握着他的胳膊,漂亮的小脸上难得出现“茫然”的表情。
处在节能模式的人形机体算力不足,无法准确分析现状,但是陆昂的视野里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痕迹。
她确实是一件人形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