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无忧……你,离我远点……”
祁无忧退开一步,轻声道:“检测到体温升高,电信号紊乱,特殊个体故障概率87.6%。”
陆昂没听清祁无忧说的是什么,他踉跄着站起来,一步一拖地走进洗漱间,对着台盆呕出些酸水,洗了把脸,强打着精神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神色萎靡。眼前天旋地转,不像着凉发烧,反而像是……晕船?
浆糊似的大脑迟钝地思考着,陆昂愣愣地站了好久,才做出“去甲板上可能会好一点”的决定。
祁无忧起到了非常好的陪伴作用,少女的脚步轻快得叫陆昂嫉妒,他踩在棉花上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天花板在晃,走廊在晃,墙壁在晃,祁无忧也在晃。
陆昂腿一软,整个人压到祁无忧身上。
少女的脚步没有迟钝,继续执行着“去甲板”的计划。
陆昂晕船晕得太厉害,咸味无孔不入,混合着燃烧后的焦炭和汽油的味道,像一团潮湿的海草顺着鼻腔钻进脑子里,地板上的纹路忽近忽远,即使咬紧牙关也抑制不住胃部翻涌上来铁锈与腥腐混合的浊气。
浪涛重重敲击在头骨上,痛苦迟钝地爬上脊背,陆昂后背发冷,翻过身子干呕两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瘫坐在甲板上。
祁无忧呢?
祁无忧去哪里了?
轮船在海上航行发出闷响突然变得无法忍受,太阳穴的青筋激烈地搏动着,在无休止的颠簸中,陆昂带着无尽的痛苦昏死过去。
祁无忧站在陆昂身前,她对面是两名举着枪的船员。
前方两名,左侧35°一名,右侧42°一名,驾驶舱一名,五名携带小型近程热武器的自然人,想子波动均大于30Hz。
船舷下一名,想子波12Hz,未检测到武器。
“去甲板”的指令已经完成,除最高任务外,储存在祁无忧核心中第一优先的任务是“确保海神号首航圆满成功”。
祁无忧所在的艾斯特里亚星系没有海洋,她在疑似穿越之后没有习得轮船驾驶知识。
为了完成任务,需要留存复数个船员存活。
为了完成后续任务,需要保证特殊个体的安全。
为了警戒监视目标,需要保留70%以上算力。
战斗的场地限制在陆昂身前三米之内的区域,背后是特殊个体和大海,身前三面包围的攻势极大地限制了祁无忧的活动范围。
气氛仿佛压缩了海上的空气,少女的眼睛被战意染成鲜红,她没有行动,而是静静地和六名潜在敌人对峙着。
第一声枪声响起的时候,祁无忧同时把陆昂踢向射程范围的死角。
子弹织成密网射向祁无忧,少女在海神号庞大的钢筋铁骨之间攀爬跳跃,纤细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船员面前。
祁无忧中弹了吗?
不,没有,看不到血迹。
这是人类能够拥有的速度吗?
不,绝不是,完成任务可以获得生命和体力的加点,也能获得各种技能,却无法获得这种预知般的战斗意识。
在密不透风的弹网和祁无忧攀越的踢踏声中,空明突然听到一声惨叫,一名船员被扔到弹网里,他捂着喉咙说不出话,立刻被来不及辨认敌我的其他人射成筛子。
祁无忧不见了。
又一名船员惨叫,驾驶舱的人想也不想地向惨叫传来的方向疯狂射击,速度快得就像他自己狂躁的心跳。
机枪的弹夹在半分钟内清空,与此同时,他听到来自死神的脚步声。
穿着船长制服的男人被扔到甲板上,沉重的撞击声似乎让甲板都震动了一下,肢体四分五裂,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祁无忧从驾驶舱一跃而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剩下的两名船员。
一连终结了三条生命,少女的脸上没有分毫动容,她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出汗,轻松得就像刚刚捏死三只虫子。
自诩为是她的保护者的人蜷缩在阴影里,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
祁无忧的视线淡淡地扫过来。
空明突然一惊,祁无忧的击杀顺序并不取决于攻击力,也不取决于地形优势,而是更加简单直白的,直线距离。
少女选择优先杀死距离陆昂更近的敌人。